第66章(1 / 1)

丁宿之瞥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便说。”

尤策同样陷入了短暂沉默。

他没猜出丁宿之话中的“意外”是什么,倒是结合着刚刚的话和先前张寻崇交代的加入缉火营的缘由,把两人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

报应,沈薪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全都是报应。

尤策忽然有些想笑,却终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而又问:“那你说的是什么病?”

“沸血症,在炎人中也是稀有的病症。病发时病人会失去理智,狂暴不已,浑身血液犹如沸腾一般,无比痛苦。”丁宿之缓缓开口,“但是没有典籍记载,这种病还会造成失忆。”

“能治吗?”

丁宿之摇头:“不知道。”

不能治更好,让他死了算了!尤策瞪着床上昏迷的沈薪,暗自腹诽。

待沈薪体温降下来后,他的举止终趋于正常,起码不再满怀敌意,恣意攻击别人,但仍是难以交流,对所有人的问话都是不理不睬。

他安安静静缩在床上,会仔细打量每一个踏进屋中的人,见对方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便会兴致缺缺地垂下头去。

哪知道半个月后,沈薪趁着守卫换班的空档,跑了,丁宿之派了几个人翻遍整个宜水城都找不见他踪迹。

……

关外似乎天气一直都很好,即便有阴云笼罩,不久还是会被风吹走。

张寻崇的手伤教他没办法像其他工匠一样为阿耶望人直接教授技艺,只好口头指导。好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能听懂他说的话,张寻崇也顺带学了一点戎胡语。

午后,他靠在围栏上,望着趴在不远处草丛中一只白色的狗出神,更远处的草地上还有一群羊和几匹雪驼正慢悠悠吃草。

“张师傅在看耶娜吗?”一个女孩蹦蹦跳跳走过来,踏上了围栏的横木,和张寻崇肩并肩,“她刚生了一群乎沃,现在很凶很警惕,别靠太近,会咬人,等她饿了,拿点吃的吸引她过来就给摸了。”

乎沃,是戎胡语里小狗的意思。

这个姑娘二十岁上下,和薛小雁差不多年纪,名叫昵凡亚,也叫陈云,父亲是在阳川府和关外更北的地方来往做生意的商人,从未谋面,母亲是戎胡人,在生她时难产死去。她由外祖母抚养,在此地无忧无虑地长大。

“要你做的都做完了?”

昵凡亚咧嘴笑:“做完了,很简单,我还以为有多难呢……师傅,阿奶叫我回去干活,我能不能先回家?“

张寻崇也乐了:“哈哈哈哈你这么聪明,一点就通,我还有什么理由拦着你?回去吧。”

“好!”昵凡亚没急着走,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举在空中,嘴里发出嘬嘬的声音。白狗闻声抬头,看了过来,见到她手中的肉干以后,摇着尾巴凑了过来,连正在喝奶的孩子都抛下了,叼过肉干,亲昵地去蹭昵凡亚的掌心,过了一会才返回崽子身边。

昵凡亚朝他挥手道别,张寻崇目送她慢慢走远,转而继续欣赏眼前的风景。

晚上吃完饭,张寻崇正准备睡觉,帐外忽然响起一串犬吠,久久不绝,他被吵得心烦气躁,不得不出来查看情况。

男人刚撩开帘子,就看见账外站着个人和他面对面,借着身后的光线,清楚看到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望向自己。

张寻崇身体一僵,心几乎沉到了肚子里。

又是沈薪。

那只叫耶娜的白犬不远处拱起脊背,亮出獠牙朝沈薪狂吠不止,却不敢凑近。

沈薪头发都没有束,发丝因为许久未曾打理已经变得凌乱打结,也没有穿护卫制服,只披了一件满是褶皱的薄外套,衣摆下缘溅满了泥点子。张寻崇再向下一看,发现他竟然是赤着脚,小腿、足上满是污泥,不止走了多远才到的这里。

犬吠忽然停止,彼此间静默得只能听见呼吸声。张寻崇发现沈薪也在默默打量自己,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艰难地开口:“……沈薪,你到底想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沈薪望向他,不语。他从宜水逃出后,凭着心中那一点微弱的感觉,朝阿耶望的方向不眠不休地走了三个日夜。每迈出一步,沈薪就感觉胸膛中的火焰更加旺盛,自己离心中的期盼就更近一分。

张寻崇开口的时候,沈薪没有对话中内容作出反应,倒更像是因为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眼睛蓦地亮了起来,表情如找到了某种失而复得的宝贝那样无比欣喜。沈薪满怀希冀地张开双臂,想要抱住他。

张寻崇一把将其推开,却没想到沈薪这么虚弱,直接教他直接跌在了地上。

“……”沈薪坐在地上,怔愣了许久,才抬头傻傻地看向张寻崇。

张寻崇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面带警惕地看了他半晌,才开口:“沈薪?”

没反应。

沈薪仍是傻乎乎看着他,似乎都没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名字。

第57章 五十五

张寻崇对沈薪失忆的表现将信将疑,两个人初次相见时,他可是被骗惨了,所以这回非常警惕。

他居高临下望着沈薪,脚下退到帐内,临拉上帐帘之前,撂下一句:“这方法对我已经没用了,你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说完,把人扔在了外头。

张寻崇钻回被窝躺好,两眼一闭,准备睡觉。

没有了犬吠,帐外静悄悄的。张寻崇在这片安静中辗转反侧了一个时辰,仍是无法入眠。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安心睡觉,反而意识愈发清醒,甚至连许久不疼的伤手都隐隐作痛起来,丝毫不给他入睡的机会。

张寻崇有些恼,扶着伤处坐起身。他不可能无视一个站在门口的大活人,万一沈薪把帐外的狗伤了怎么办,终究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外面。

沈薪看样子一动都没动,仍是满身灰土地坐在原地,手臂还被虫子叮出好几片红斑。他还真就正盯着那头龇牙咧嘴的白犬发愣,不知在想什么。察觉张寻崇出来,沈薪一个激灵回过神,抬头看向男人,眨了眨眼。

“起来。”张寻崇朝他伸出一只手,准备把人从地上拉起。

沈薪愣愣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宽大厚实,纱布缠绕。他盯了一会,却仅是捉住手背,把人拉近些,将自己的脸贴进男人掌心,像讨摸的宠物似的轻轻磨蹭,乖巧不已。

张寻崇哪管那么多,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扯进了帐子。

几个泥脚印踩进了帐中,张寻崇看着沈薪一身脏兮兮讨饭似的模样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