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誉是凌晨到酒店楼下的。
很冷,凌晨的风又潮湿,还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要在脸上结出一层霜。
他不知道闻昉具体住哪个房间,一腔热血跑过来,却连问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闻昉现在也该睡了吧。
薛景誉双手插在口袋里,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而后钻进一家酒吧。
他抓住在舞池里扭动的人,问这里什么酒最难喝,然后点了三大杯。
果然难喝,跟汽油一样,还会在喉咙里形成挂壁,咽都咽不下去。
但是很烈,喝完两杯,就有点晕乎了。
薛景誉趴在吧台上,眯着眼,想着等天亮了,就蹲守在酒店门口,闻昉一出来就能见面了。
他不由得开始比较,处处比较,想着姜明辰也会这样难过吗?会为了等见他一面,而整夜睡不着觉,怀着激动又苦涩的心情。
大概是不会吧,姜明辰没必要这样。
被闻昉喜欢上的人都是幸运的,能得到无条件的爱和迁就。
薛景誉想起那些照片,想起跟闻昉网恋那段时间,只是一些肤浅的皮肉玩笑话,可现在想来,竟然如同回旋镖一般扎过来。
“这酒真有劲啊……”薛景誉喉咙黏糊不已,还剩了半杯酒没喝,但脑袋已经开始眩晕。
他好像做梦了,梦到那个圣诞夜的游轮晚宴。
假面舞会,灯光绚丽、暧昧,舞池里,只有他和闻昉没有戴面具,看清了彼此的脸,心照不宣地用眼神搭讪,而后并排坐着,点了一杯同样的酒。
“恭喜你赢了比赛。”他说。
“谢谢。”薛景誉眯眼笑着,盯着他的侧颜看。
“那边有卖冰淇淋的,你喜欢吃什么口味?”
“草莓和杏仁。”薛景誉说。
“我去帮你买。”闻昉起身走过去。
但再也没回来。
薛景誉回头看,就看见他和姜明辰站在不远处,言谈甚欢,似乎很是投缘,男人微微低头,倚靠着身后的廊柱,笑容温柔。
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感,薛景誉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男人表情疑惑,“小景?”
薛景誉站不稳,呼吸急促,“是我先来的……”
“你说什么?”
薛景誉摇摇晃晃,脑子好像在船上随着海浪漂浮。
“我先、我先来的……”
“你醉了。”他说。
薛景誉胡乱抱住他的手臂,埋在他肩上,鼻音很重:“明明是我先来的……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男人声音从头顶落下,似乎带着无限的疲惫和无奈,很轻:“我是他朋友,我把他带走,多谢。”
薛景誉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只知道这个声音很遥远、飘渺,好像从远方传来,隔着一层雾。
下一秒,整个人都失重感,双脚离地的感觉让薛景誉抖了一下。
“别乱动。”
“嗯……”
薛景誉闻到熟悉的气味,带着凌晨的霜重,有点冷,但往上凑一凑就十分温暖。
靠在男人肩上,抱紧他的脖子,害怕一睁眼就醒了,醒来还在那个热闹的酒吧,最冷清的吧台。
“受不了你。”
耳边传来一声,薛景誉没来得及细究是什么,只听见薄薄的叹息。
“净会惹麻烦。”
薛景誉心口一颤,鼻腔酸涩,呜咽着哭出来,“不要骂我……”
他不是麻烦精,他也不想当拖油瓶,他只是想见他一面。
他只是想知道,是不是闻昉也会为见到他而开心。
“没骂你。”
“你有……”
“没有。”
“那你别说话了……”
“嗯。”
缠在脖子上的手臂越来越紧,像蛇似的纠缠不休,一下也舍不得松开,眼泪糊了满脸,又擦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