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广?”

“阿广!”

祁广猛地回神,才发现周寿叫他半天,他刚才一门心思想着隋宁远,竟一个字都没?听?见。

“怎的??”

“你过?来些。”周寿小心翼翼拉过?他,回头?看?看?他那两位哥哥,确认他们二人没?看?向这边,才敞开衣裳,从怀里掏出个粗布钱袋来,数出一两银子。

“这是?”祁广看?着他动作。

“隋公子生病看?病都需要钱。”周寿把银子塞他手心里,“这是我的?私房钱,我那两个哥哥不知道,我爹娘也不知道,先借给你,你用的?上就用,用不上再还给我。”

手心沉甸甸一两银子,祁广抿唇,眼眶发酸。

“行了,知道你嘴笨,不必谢我了。”周寿笑笑,“咱们穷苦人家?,遇到事了必须得互相帮趁着,才能度过?去?,我帮你是应当的?,拿着吧。”

第051章 诊费

下了工, 祁广赶着脚程,先回一趟庄子里,拿了隋宁远放在床尾巷子里剩下的银子, 之前赶集的时候几乎全部花完了,里头?还剩下约莫一两银子的碎银和铜板, 他将周寿借给他的那一两银子塞进去, 一同带着, 锁上门。

他赶着去松江府探望隋宁远, 没注意到阴暗处还藏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

孙小舟看他走远了, 这才慢慢从屋后绕出来, 自言自语道:“看来没猜错, 这人还真是住下了,拿隋宁远的东西如此顺手。”

推门进医馆时,一进门先看见小海在一层晒药,拦下他问:“俺家的人如何了?”

小海笑道:“瞧你那猴急的样子,你自己上去瞧吧, 隋公子已?经醒了,正?跟我师父吃饭说话?呢。”

祁广这才放心,一听隋宁远还有精神头?吃饭说话?,心里面更是高兴,几步便跑上楼, 将那老旧楼梯踩得嘎吱作响。

还没等他开门, 隋宁远房间的门便从内打开,齐大夫笑道:“老远就知道你这上来的动静, 如此着急, 别再把这楼梯踩个窟窿出来。”

祁广抬手抓了抓头?发?,尴尬局促, 一双眼睛连忙像隋宁远看去。

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天一宿没跟他说上话?,隋宁远的长相好像记不清楚似的,祁广没读过书又词穷,心里面那痒痒的滋味形容不出来,反正?,大概就是想看着他的脸,什么都不做。

这样的感觉从前?没有,大概是昨夜真的被隋宁远吓坏了,生怕真的再也?见不着他,才会如此。

“你回来了!”隋宁远抬眼,惊喜满满朝他招手,“快来。”

祁广压抑住心里那莫名的感觉,走上前?:“主人家?好些了吗?”

“好多了。”隋宁远拉他坐下,“齐大夫真是神医,我已?好多年?没觉得身子这么清爽过,身上的精力好似用不完一般。”

齐大夫拿起酒盅,本?来还想在这坐会,结果祁广一进来,那双眼睛没有一刻从隋宁远脸上挪开,两人的手不自觉交叠在一块,一看便是有悄悄话?想说。

他是何等人精,笑着站起身道:“你们兄弟二人聊吧,我正?好再去温一温这酒。”

他走后,屋内只剩下隋宁远和祁广两个人。

白天里,隋宁远想了许多话?,到底该如何感谢祁广这救命的恩情,但是说出来的话?毕竟寡淡单薄,说多了,显得客套又疏离,说少?了,又不足以表达隋宁远的感激之情。

他正?想着,凑近了,却一眼就看到祁广两边肩膀上那触目惊心的勒痕血印。

“过来。”隋宁远拉过汉子的衣襟。

那汉子自然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向前?倾身子,任由?隋宁远伸手抚在他的肩膀上,解开棉袄的绑带,褪下肩膀上的衣服。

“嘶――”隋宁远好像那伤口是在他自己肩上一般,倒吸一口冷气。

而祁广一动不敢动,他只感觉到隋宁远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肩膀上的皮肤,指尖微凉,可是抚摸过后,那片地方?却好似烧起来,滚烫发?热,让他连抬眼看看隋宁远都不敢。

“过来,给你上点药。”隋宁远打开桌上的医箱,那里还有小海留下的止血伤药,他拿出来,一手扶在祁广的肩膀上,一边小心翼翼洒下药粉。

药粉落在伤口上,杀得疼,隋宁远特意学?着小时候莫北姑给他上药时的样子,抿着唇,口中吹出阵阵凉风,消去那伤口的刺痛。

祁广侧着脖子,目光落在房梁上,鼻子尖都是隋宁远身上的香味,那味道说不出上来,也?不是香粉,也?不是洗衣时的皂角酸味,而是...隋宁远自己的味道。

“多谢主人家?。”汉子望着房梁说。

隋宁远一愣:“你怎么反过来谢我?”

“谢...”祁广叹气,“俺想谢主人家?活下来,没有真的丢下俺一个人。”

漫长的时间,隋宁远目光怔怔,手指仍勾着祁广的衣襟,不知道在想什么,祁广从房梁上偏头?看他,隋宁远才忽地绽开笑容。

隋宁远本?就生得好看,从前?病重时尚且是个粉团子似的又白又嫩的脸,眉眼五官没有一处不精致,好似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工艺品,现在病好多了,气血充足,更是唇红齿白,脸颊红润,轻声笑起来时明媚如春风拂面。

祁广看呆了。

“行,你要谢我就谢吧,咱们俩之间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了。”隋宁远笑着摆手,“对了,我这还有个好消息呢。”

“嗯。”祁广拿起桌上杯子一饮而尽,他从刚才开始便觉得口干舌燥。

“齐大夫今儿晌午诊了我的眼睛和耳朵,说是拖了太多年?,视力已?难恢复,以后也?就这么着了,但是耳朵还有得救,他会给我写个药方?,以后按照那个抓了药,捣碎,混着搓成药丸,放在耳朵眼里,坚持下去,养个一段时间就能好不少?。”隋宁远道。

“那太好了!”祁广惊喜抬头?。

“是啊,太好了。”隋宁远自己感慨,“我也?在想,昨晚怕不是我娘亲终于显灵,舍得庇佑我一次,才让咱们幸运碰上了齐大夫,捡回这条命。”

盯着隋宁远喝了药,看着他睡下后,祁广摸了摸兜里的银子,犹豫着找到齐大夫。

看着他手里的钱袋子,齐大夫了然笑道:“来问我诊费的?”

“是,俺...”祁广吞吞吐吐道:“俺手上紧,刚备了年?货,年?前?东家?还没给钱,所以凑凑二两银子不到,需要多少?大夫先说,等过几日有了银子,俺第一时间送来。”

齐大夫道:“诊费一事?,白天我跟隋公子已?经商议过了,我说你救了我家?幼子,我救隋公子也?是应当的,所以不收诊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