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问。”隋宁远道。

“公子这病是十五岁发起来的??”

“是。”

“何时?”

“发起来高热是在?冬日里,高烧七日。”

“当时吃了什?么药,又是如何诊治的??”

隋宁远没?答上来,他想了半晌,无奈摇头?道:“太久远了,吃的?什?么药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几个郎中都说是寒症入体,就照着风寒那么医的?。”

齐大夫听?罢,眯眼瞧着他,说道:“我听?那汉子说,你高烧之后引得些小病灶,目不能视物,耳不能听?音,是么?”

“对。”隋宁远道,“只是没?有那么严重,凑近了,光亮处还是能隐隐约约看?见,耳朵,声音稍大,离得近了,也能听?见,只是总觉得像是蒙了一层水膜,透不过?去?,不真?切。”

“这样啊。”齐大夫朝他伸手,“还请公子配合。”

隋宁远当然配合,闭上眼睛,任由?齐大夫翻开他的?眼睛,看?那眼皮下的?眼球,小海便站在?一旁,边看?边学。

齐大夫又拿了个小音叉来,由?远及近敲打,让隋宁远分清那动静的?来源,隋宁远也配合着听?。

他这眼睛和耳朵在?高烧退去?后便一直如此,之间找郎中来喝过?一段的?药,稍微好转些却并?未痊愈,还时常复发,到后来隋宁远也就不治了,随他去?。

*

祁广到后山时,周寿简直吓一跳,只见他身上星星点点散着干涸的?血滴,两边肩膀上是两道深黑血痕,瞧着好不骇人。

而祁广这张脸,更是憔悴得好似河边水鬼,眼神浑浊,脸颊铁青,嘴唇也发紫,一看?就没?有精神。

“你昨夜是做什?么去?了?”周寿忙问,“病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话之间,周福周禄和周老汉夫妻俩正在?旁侧闲谈,见到祁广这样子,周老汉夫妻俩也走过?来,出声关心。

祁广道:“不是俺病了,是俺阿兄病了。”

他将昨夜的?凶险简短说了说,周老汉家?的?咬着嘴唇,连声感慨:“天啊,天啊。”

周老汉沉声道:“你们兄弟二人也是太可怜,现在?怎么样了?”

“俺离开时他还睡着,不知道呢。”祁广道。

周福和周禄和祁广的?关系本?就一般,而且这两人小肚鸡肠,还惦记着之前祁广推车时松开手,让二人难堪的?事情,因此听?了也就听?了,也不多关心,各自?去?干事。

只有周寿和周老汉两口子是真?心疼他。

周寿道:“阿广,这寻医问药要不少钱,你手头?富裕吗?”

“不富裕。”祁广老老实实回答,“但?是俺算了,再几天俺也在?这干了一个月,该结银子了,所以到时候也便够了。”

“唉――”周老汉叹息道,“那之后有什?么打算呢,你也知道,漕运最多到下个月就收船,来年河水解冻之前,我也最多带你做到下个月,这一冬天你们兄弟俩从哪讨钱来?”

“没?事,俺已经想好了,俺去?阳城县找找短工来做,也不管钱多钱少,只要有出的?上力气的?,俺便可以去?。”祁广的?回答没?有丝毫躲懒嫌累的?意?思。

周老汉家?的?看?他这劲就欢喜,说道:“老头?子,你倒是没?看?错人,这汉子是真?实诚肯干,心眼真?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伙人散开,趁着晨起多做些活,周老汉歇息着清点,周老汉家?的?在?那小木屋中准备午饭,今儿伐木要走远一些,周福周禄因此跟着祁广和周寿始终不远不近。

“阿广。”周福正扒着树皮,跟他闲聊,“你那阿兄平日里在?家?做些什?么?”

祁广不明白他的?话,“照看?家?中,偶尔写字补贴家?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说他不赚银子咯?”周福道。

祁广闭嘴不言声。

周寿道:“隋公子那副身子骨如何赚银子,你这不是开玩笑呢。”

“哦这样啊。”周福不置可否笑了笑,“那你就没?想过?不管他了,你若是一个人赚银子,一个月十两银子自?己花销,不必跟着他吃苦受累强。”

周禄虽没?说话,却看?了眼周福,眼中倒是难得赞同?。

祁广手上动作停了停,周福道:“我随口一说,你也不必往心里去?,我只是想得多了些,你们兄弟二人如今相互扶持着是好,只是你想过?没?有,你们俩将来无论是谁先娶了媳妇分了家?,这银子和收入怎么算,难不成你家?的?媳妇能忍受你赚来的?银子都拿去?贴补那残疾的?阿兄,总是要跟你闹一闹的?。”

周寿气笑道:“两位哥哥,二位嫂嫂天天在?家?里吵得鸡飞狗跳的?你们还不嫌丢人,居然还拿出来说。”

“有你什?么事。”周禄一听?便不乐意?,“你一个没?结婚成家?的?人自?然不理解,等你成家?了,你那媳妇吵得更凶呢,我们仨到现在?都不分家?,挤在?一起生活,难免都是摩擦。”

祁广仍旧没?说话,这三兄弟已经自?然而然转开话题,从劝说祁广丢下隋宁远不管,到三兄弟如何分家?吵成一团。

“周寿。”祁广听?不下去?,喊住周寿,“这片没?什?么好木,咱们再走远些。”

“走走走。”周寿气得脸色煞白,拎起斧头?就走,回身道:“分家?分家?,明明就是你们俩自?个儿小肚鸡肠,还打着女人的?旗号在?后头?煽风点火,爹娘都在?呢,你们也好意?思提分家?这档子事,不要脸!”

分开走远后,周寿还气得要命。

“算了,和他们计较什?么。”祁广叹息,“看?见你这两个哥哥,我也想起从前在?大舅家?时候,看?他们一家?闹腾的?样子,丈夫吵,媳妇闹,兄弟几个总是吵来吵去?。”

“兄弟之间哪有不算账的?。”周寿苦笑,“要不说你和隋公子的?情谊难得,你们二人竟从不算账的?。”

“那还真?是不算。”祁广想了想,不着痕迹笑了笑。

他和隋宁远两人何止是不算账,恨不得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留给对方,祁广赚了银子便想拿给隋宁远花,隋宁远有的?那庄子和狐皮,竟惦记着全都留给祁广。

想着想着,他便想着也有半个晌午没?有见到隋宁远,不知道他身子如何了,想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