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山上砍柴捕鸟的时候,他注意到阴面有一处黄槽竹林,面积不大,沿着河边零星有十几棵罢了?,而且全部枯死,但无所谓,他只要那空心的竹竿子。
顺利找到竹林,祁广挥开柴刀,斩断三四根长竹,那长竹一根有七八米长,他捆成一起,搭在肩上,毫不费力往家里走。
隋宁远还在翻他昨日那片地,刚刚打发走了?孙小?舟,孙小?舟答应他以后帮他招揽着代笔写信的生?意,以后他也算是有事情?可做。
祁广从外头?回来时,他远远便?瞧见了?那庞大的一团身影,倒不是眼神突然好?了?,只是一个高壮的汉子扛着几根又粗又长的竹杆,晃晃悠悠走回来,实在有些?惹眼。
“这些?是做什么的?”祁广还没进门,隋宁远便?朝他喊。
“制松油蜡烛使的。”祁广将竹子从肩上卸下,放在院中,还没歇息,进屋拎了?簸箕,又要出发。
“主人家,俺去山上取东西。”他撂下这么句话便?走了?。
隋宁远看?他来去匆匆,不知道是取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做什么的,耸了?耸肩,只能老老实实在家等他回来,他原本想再翻一翻地,但头?晕目眩的,病痛又找上来,只好?放下锄头?,干脆回屋里烧柴做饭。
之前祁广制的那些?冬白菜已经差不多腌制好?了?,又酸又辣,隋宁远已经馋了?好?几天,于?是取了?筷子,从缸中戳出来一个,放在案板上切碎当凉菜。
孙小?舟今天送来的午膳是一道酱鸭肉,一道炒青菜,外加一块馒头?,因为是午膳和晚膳两顿的量,所以将鸭肉给?的额外多些?,隋宁远打开食盒时额外都惊了?惊,最近给?他这伙食真跟过年似的。
突然的惊喜没让他多欣喜,反而不大安心,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天知道林翠莲又作什么妖。
晚上有祁广做饭,隋宁远干脆把鸭子全都下到锅里,额外加了?些?辣椒面,一起炒热了?,出锅在盘中,等着祁广回来开饭。
祁广去得快回来也快,回来时怀里的簸箕已经满了?,他人还没迈入屋内,隋宁远吸了?口?气,看?都没看?,便?说道:“好?重的松木油味,还是陈年的老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祁广顿了?顿,他闻见的只有满屋的炒菜饭香,真是不知道隋宁远这鼻子是如何长的,这么灵。
“嗯,俺砍了?竹子,取了?松木树皮回来,下午熬松油蜡烛。”祁广放下簸箕,洗手取来碗筷。
“吃吧,近日也算是过年了?。”隋宁远指了?指那道酱鸭子,自己先夹了?一块。
祁广见他动筷,正要自己也夹,隋宁远突然道:“你等会儿,先别吃!”
这一声突然,祁广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
“抱歉。”隋宁远笑了?笑,“最近林翠莲给?我的伙食突然变好?了?,我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我先吃一口?,我若是中毒死了?,你记得去衙门告她一状去。”
祁广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隋宁远已经一口?咬下了?鸭肉,祁广只觉得他咬的不是筷子上的鸭肉,而是他温热跳动的心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心跳随着隋宁远吃下鸭肉,几乎停摆,那一瞬间祁广想了?许多,他生?怕这鸭肉真如隋宁远猜测,是他那庶母居心叵测下了?毒的,那他这主人家......
汉子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隋宁远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吐,祁广扔下碗筷,连忙起身拍着隋宁远的后背,喊道:“快吐出来,主人家,快!”
隋宁远眨巴眼睛看?着他,嘴一张,吐出了?骨头?。
祁广愣了?好?半天。
“无毒。”隋宁远瞧着他,轻松地笑了?笑,“你吃吧,多吃点。”
祁广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觉,明?明?吃鸭肉的人不是他,以身试毒的人也不是他,但现在这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却是一点都不假,一颗悬着的心狠狠砸落地面,在之前那短短的一瞬二瞬内幻想的一切都渐渐消散。
只剩下后怕。
怕他这好?不容易投奔来的主人家就这么殒命,怕他还没赚来第一份工钱,没能将他们二人的生?活改善更好?,隋宁远便?死在这小?小?的鸭肉上。
他怕极了?。
隋宁远见祁广直勾勾盯着他没动,以为他是担心那鸭肉还有问题,笑道:“没事,我也就是这么一猜,林翠莲未必真的敢对我动这份手脚,中毒死的和病死的可不一样?,衙门一查就能查出来,所以没事,你放心吃――”
他话没说完,祁广便?拿了?手里的碗和筷子,一言不发,推开屋内的门扬长而去,只留给?他一个愤愤又决绝的背影。
第031章 蜡烛
隋宁远一头雾水在他身后叫了?两?声, 那汉子竟跟没听见似的,端着饭碗便到了?菜圃边上,宁愿在外头闷声站着吃, 也不?应隋宁远的话。
隋宁远不?大明白,不知道是哪里惹了他, 取了?个空碗, 分出一半的鸭肉, 一瘸一拐端出去, 朝他讨好一笑。
“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生气了。”隋宁远把碗递过去。
祁广瞥了?他一眼, 眉头仍然紧皱, 虽然刻意藏着,但?下压的嘴角暴露他的恼怒,他一开?始没接过隋宁远的碗,但?也就转了?个头的功夫,可能是怕隋宁远端着累, 还是伸手拿了?过来,只是依然一句话不?说。
“这是怎么了?,不?跟我说话了??”隋宁远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腰上戳了?戳。
汉子不?为所动,闷头扒拉着饭。
“真不?跟我说话了?啊!”隋宁远长叹一口?气, “虽然我不?大知道你在生气什么, 但?你从前从未如此,所以?只能是我无意做错了?, 我道歉, 行不?行?”
原以?为这话能让气头上的祁广受用,谁知汉子听见他“不?知在生气什么”这几?个字, 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喘了?口?气,好像更生气了?。
隋宁远巴巴眨了?眨眼。
祁广仍是不?说话,闷声吃完饭,转身就回屋,又?把隋宁远晾在外头,隋宁远无奈,又?拖着瘸腿追在后面进了?屋。
祁广正在灶台边涮洗着锅碗,只给他个宽厚的背影,隋宁远只能“死皮赖脸”贴上去,撑在灶台上探出脸去,盯着祁广冷冷的脸色,说道:“真生气啦?”
他叹口?气,装作惋惜,说道:“那罢了?,你若是打定?主意不?跟我说话,那我也只好――”
话没说完,汉子紧绷的脸色立刻有了?松动,他似有些?委屈地看了?眼隋宁远,小声道:“说。”
“跟我说话就好。”隋宁远展开?笑容,“不?然我都不?知道哪儿惹你了?不?是。”
“主人家。”祁广还是那副比阎王还严肃的脸,“你方才怎能不?顾自己性命,既然怀疑那鸭肉有毒,就应该找物试一试再说,怎能自己就那么吃了?,若是真有毒要怎么办!”
汉子说话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到后来竟像是在斥责隋宁远,把隋宁远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眨眨眼,回过味来。
“你是在担心我?”隋宁远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