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宁远有?时候觉得他们俩待在一起还真?是性子互补,一个?话痨,一个?少言,一个?需要?倾诉对象,一个?最擅倾听,住在一块无比舒心。
吃了饭,刷了锅碗,祁广立马烧水,隋宁远解开衣裳,将手巾垫在领口防湿,对祁广道:“好了,你洗吧,用皂角搓一搓就?行。”
“俺不大会,主人家担待。”祁广将水端到桌上,隋宁远坐在床上,歪着脖子,侧出长发,任由祁广用手向他的头顶浇上温水。
侍弄这一头乌黑的长发,祁广比在林中伐木还要?艰难,他从小?身边就?不曾有?过这么长发及腰的人,更不曾学过如何清洗这样的长发,他只?是小?心地用手掌捧起水,另一只?托着隋宁远的发梢,将他如瀑的长发挂在自?己臂弯之间?,笨拙地用水浸湿。
他不敢用劲梳头,快了怕水烫了,慢了怕水凉了,宝贝一样伺候着隋宁远,用皂荚搓洗的时候也不敢像洗衣服那样用力,发丝在他之间?滑来滑去,抓不住,搔得皮肤轻麻。
隋宁远倒是没他那么多的心思,他微微阖眼,颇为享受的被祁广温暖的手掌托着脑袋,心里只?感?叹还好有?祁广,要?是他自?己洗,又不知道费多少功夫。
最后洗去皂荚汁液后,隋宁远的头发暂时失去了光泽,像麻绳一样打着结,握在手里涩得慌。
“无妨,这皂角粗糙,洗完就?是如此,要?想梳开只?能?靠梳头油,现在就?这么着吧,多谢了。”隋宁远拿来手巾,仔仔细细将头发擦得半干,干脆披散开垂在肩膀,头上带这些淡淡的香。
祁广见主人家如此爱干净,自?己不大好意思,他这几日在外干活,身上都是汗,回来后倒头就?睡,并未擦洗过,怕身上有?汗臭味,忙道:“正好借着这个?水,俺也擦一擦。”
“用我?帮你吗?”隋宁远没多想,主动问。
“不必!”
“不必!”
那汉子连说了两?声,抱着木盆和手巾便钻进一旁的祠堂去,在那里躲着隋宁远,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擦洗干净。
隋宁远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
这汉子,怎的还害羞呢。
祁广不自?在的躲在门后,隋宁远方才要?帮他的话让他局促不已,擦洗着自?己这一身雄壮、被烈日晒成浅褐色的腱子肉时便在想,他这样粗陋的人,怎么配得上隋宁远替他做这种事,岂不是羞死人。
第030章 试毒
翌日, 祁广一早便?到了?,周家人站在牛车边上,正用粗麻绳捆着打包装捆着一车的木材, 周福站在牛车高出,周寿则在下头给他扔绳子, 周禄则按着牛车, 叫他俩保持平衡。
祁广一到就要接手过来, 周老汉翘着腿坐在一旁, 拦住他:“阿广不必去了?, 他们仨已经快做完了, 你歇会儿, 马上发车。”
“阿广,你到了!”周寿朝他笑了笑。
祁广朝他点头?,走上前找了?个树桩坐下,眼睛瞧着正干活儿的三兄弟,自打上次同隋宁远一起找周老汉谈活计, 他便?学会了?隋宁远看?人的办法,多观察,闲来无事的时候便瞧瞧这帮人的神色表情?,有时候还真能看出些门道来。
周禄今儿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臭着脸, 好?像跟谁也不对付, 见祁广过来,甚至还把气性朝着他撒了?撒, 嘟囔道:“这钱赚的是真轻松, 连打包捆柴都不用做,甩手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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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以为这话说得小?声, 殊不知被正在车下头?忙着捆扎的周寿听个清楚,他这几日都跟祁广搭伙干活,祁广多卖力气他是最清楚的,于?是道:“二哥你这是说谁呢,我们几个各有分工才凑出这一车的木料来,谁又轻松呢?”
周禄不再说话,阴沉着脸握着老牛的牛角。
周福捆到最高一层,随着木材堆起,站得也高了?些?,他晃晃悠悠捆着绳子,说道:“二弟,扶稳了?车。”
周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一动不动。
周寿最后一次把手里的绳子穿过车底的锁扣,向上抛给?周福,周福正要伸手接,谁知老牛忽然向前迈了?一步,车子不稳,周福站在高处左右晃了?晃,险些?一头?摔下来。
“唉!”周寿喊,“二哥,你拉住牛。”
周禄随意瞥了?眼惊魂未定的周福,这才不情?不愿牵住牛鼻子。
祁广默默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日子他跟着隋宁远也涨了?些?情?商,知道人家的家事不要掺和,眼观鼻鼻观心,装不知道就是了?。
周老汉看?这大儿子和二儿子如此,脸上也挂不住,咳嗽一声起身:“行了?,走吧。”
一群人拥到车边,老牛在前头?拉车,起个主力的作用,剩下的人也不能清闲着坐车,周福推着左侧,周禄和周老汉推着右侧,祁广和周寿一起推着车尾,五个男人一齐助力,才能推着车往前走。
祁广站在周寿身边,周寿压低声音对他道:“你今儿别理我二哥,他正在气头?上呢,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祁广好?奇望着他,正纠结问不问问原因,周寿那个没定性的自己就先憋不住,在他耳边道:“昨儿晚上,我大嫂子和二嫂子闹了?不对付,俩人吵了?半宿,最后惹得全家都不对付。”
“为――”祁广刚问出一个字,周寿小?嘴已经叭叭开了?,祁广默默记下,以后跟周寿说话不用主动问,他不是个能憋住的性子。
“是这样?,我们家一共有四间屋,主屋是我爹我娘住着,东屋是大屋给?了?我大哥大嫂,西屋小?一点,是我二哥二嫂住着,我住北屋,我二哥和二嫂成婚比我大哥早,俩人也先有了?孩子,住不下,二哥刚成婚那会儿一直希望跟我大哥换一换屋。”周寿说完,眼睛瞧了?瞧前头?专注推车的几人,牛车车轮滚起来轰隆作响,好?在没人听他们说话。
“但是我大哥一直以他也马上成婚为理由,不换屋子,我二嫂抱着孩子挤着,一看?东屋那宽敞屋子便?觉得心里面膈应,后来我大嫂入了?门,生?了?孩子,二嫂见他们住得宽敞,处处不高兴,俩人见天吵架,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能吵,这媳妇儿之间一吵架,我大哥二哥的关系也就冷了?,俩人平日在家里都不说话的。”周寿接着说完。
祁广听完,默默感慨隋宁远看?人的本事,还记得认识这家人的第一天,隋宁远便?跟他说,这家大哥和二哥关系不对付,要他小?心别掺和进事里。
五个男人加上一头?老牛的气力不容小?觑,下了?山路一路平坦,速度也快了?不少,推起车来就没那么累,祁广和周寿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周寿叭叭不停,祁广在一旁听。
走在这平坦的山路上,周福突然道:“阿广,这段路从前我们父子四个倒也能推,你若是着急,不如回去照顾你那阿兄吧。”
“多谢,但不用。”祁广没动,“之前说好?了?,八两银子俺把车送到鹿口?驿,现在离着鹿口?驿还有段距离。”
“哦。”周福笑了?笑,转回去没再说话。
周禄冷笑一声道:“多亏你谈的好?生?意,没帮上多少忙,反而还要分出去这么多银子。”
也不知道周禄今天吃了?枪药,特意要和周福对着干,还是真的看?不惯祁广,他这话没藏着掖着,明?着嫌弃祁广光拿银子不出力。
“二哥,你这是什么话!”周寿急了?。
周老汉听着脸黑,吼道:“行了?,哪儿那么多的话,这是救了?我的恩公。”
祁广则是闭口?不言,懒得跟周福周禄争辩这些?,众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路到鹿口?驿,祁广牢记着隋宁远的嘱咐,将他们送上驿站的大路,便?和周老汉和周寿告了?别,转身就走。
他刻意没有和周福周禄道别,这二人一个笑面虎,一个发邪火,都不是什么值得来往的,祁广爱憎分明?,脑袋简单,不值得的,那便?不要来往。
现在还是晌午,祁广没着急回家,抄近道从鹿口?驿回到山上,取走之前放在那的柴刀,下山一路顺着水源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