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宁远缓慢起身,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眸,这个角度,他的睫毛长而浓密,薄薄的眼皮生得精致动人?,祁广真不知?该如何夸他这主人?家的美貌,单纯觉得,此生能见到这么个美人?儿?,就让他当场死了也?值了。
放在他脸侧的那双手微微用力,逼着祁广抬起头,祁广也?不敢不从,任由主人?家捧着他的脸,不知?道要做什么。
隋宁远又轻声叹了一口气,侧过脸,乌发垂落,蹭过汉子的脸侧。
汉子闭了闭眼,眼角和鼻梁之间又落下一个吻,这片肌肤从未有人?这样轻柔的触碰过,祁广只觉得脸上发痒,痒到心里,痒到他不知?不觉连呼吸都猛地一重?。
吻很快从眼皮移开?,落在他的左侧脸颊,祁广此刻已经无暇顾及任何,他只是仰着脸,张着唇,在想,自己方才应当好好去?洗一把脸,不知?道今儿?忙活收拾这么久的家务,脸上有没有落上灰尘。
隋宁远终于捧着他的脸直起身来,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汉子,手指从他脸侧慢慢摸到他的唇上,揉着那两片饮过酒,红润潮湿的唇。
“阿广。”隋宁远挑起眼尾,轻声道,“我这人?呢,从来都不喜欢不明所以的事情,不管事情结果?是好还是坏,我都要个结果?,所以我向你摊开?摆明了我的态度,我对?你,和那图画上是一样的,我喜欢你,跟你和周寿或者营造坊那些兄弟们的感情绝对?不同,我自认我看得清楚。”
“我娘去?得早,没教过我该如何追人?或是对?心动的人?该如何表达,所以我大言不惭,把我有的条件都告诉你,然?后任你挑一回?。”隋宁远抿唇笑了笑,“我自己手上握着的,就是这么个庄子,还有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此外再没值钱的,以隋高?那个德行,也?不会有良心把隋宅的资产分我多少,咱们俩有多少银子你心里也?有数,我不再多说。”
他顿了顿,望向汉子瞪圆的目光深处,又叹了一口气:“瘸腿,身子骨也?不大好,估计要治好多年才能养回?来一些,这些你也?知?道,为了让你想清楚,我也???嗦一句,若是你真接受了和一个男子在一块儿?,你要做好这辈子不会有子嗣的准备,往后多少年都会是我们两个一起,再无旁人?的,所谓香火,也?是无可传承的。”
“毕竟。”隋宁远无奈一笑,“我就是再努力,也?不会给你生个孩子。”
祁广捏在他膝上的手掌紧了紧,手心烫得厉害。
“除此以外,和男子在一块儿?,这背后要被多少人?说闲话,也?是不可避免的,你好好想想,愿不愿意担着这样的压力生活。”隋宁远伸手抚着汉子的脸颊,将他鬓边的碎发藏到耳后去?。
“好了。”隋宁远微微歪着头,略有些俏皮地重?新捧起汉子的脸,笑声清澈,“所有的弊端我都告诉你了,剩下最?后一句,我就拿来夸夸自己。”
“本公子。”隋宁远仰起脸,眉眼之间恣意张扬,“才情都不论,只看最?庸俗的面貌,自认还是生了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蛋,从年少时候不管是谁遇见,都要夸我一句生得粉妆玉琢,就算被隋宅那帮人?磋磨到今日?,这张脸在阳城县里,你也?绝对?再找不出第二张。”
“再有。”隋宁远慢慢从汉子的脸上收回?手,一手捂住自己心口,笑了笑,“这颗真心给你,不差一点的。”
这一句又一句的真心表白砸向祁广,砸得他晕头转向,都已经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幸福,他像是阴沟之中?见不得光的看门犬,趴在屋外脚边,只敢在主人?家喂食时才伸出舌头舔舔手背,偷偷摸摸藏起这爱意不知?道多久,却突然?被他捧在心口喜欢的人?儿?反过来表白一通。
他拼了命的眨眼,总觉得这要是个梦,也?该醒过来了,不能再梦下去?。
祁广就恨自己方才没有再多饮一点酒,要是干脆饮多了,酒壮怂人?胆,他现在应当已经给出他应给的反应;要不就干脆一口不喝,保持着脑子的绝对?清醒,这样他就可以冷静下来好好分析,给出个妥当体面的回?应......
就恨这样半醉不醉,滚着一脑门的热血,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只要看隋宁远一眼,一股无名的火便轻而易举烧了全?身,烧得他什么都做不得,呆如木头。
“我说完了。”隋宁远眨了眨眼,扬唇笑道:“要不要接受我,你选。”
第114章 舌尖
汉子的反应总是出乎意料。
按照隋宁远的设想, 答应还是不答应无非一句话的事儿,往好了说,祁广点头允了, 同意同他从此表明?心意,换个身份过日子;往坏了说, 祁广思虑之后觉得?不妥, 摇头拒绝, 那隋宁远也?自认不是纠缠的人?, 他绝对可以干干净净收回这份心思, 从此再也?不提, 就如兄弟朋友那样?跟祁广相处。
不管怎么说, 总有个结果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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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祁广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坐在凳上,一个跪在膝边,竟僵持许久,谁都没?说话, 祁广像是吓懵似的,除了瞪着眼睛瞧着他,不发一言。
“你...”隋宁远有些犹豫,那点上头的酒意都散得?差不多了。
祁广突然一阵风似的站起来,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霜雪随着他的动作卷入屋中, 这开关门的动作,吓了小广一跳, 嗷呜一声跳到隋宁远鞋面上趴着, 瞪着小黑眼珠警觉地四处看。
不单单是小广,隋公子本人?也?被这状况搞得?彻底摸不清楚, 怎么会?有人?这样?跑出去,一个结果都不给他,他愣坐了会?儿,分析着方才的状况,细想自己该是哪一句话说错了,可是琢磨到最后,也?觉得?没?有什?么不该说的。
男子同男子一块儿过日子的事儿不寻常,注定无子是一件,此外?要面临身边人?异样?的指点和眼光也?是必然,隋宁远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自然看得?开,但对于祁广来说,这又是需要克服的坎儿。
隋宁远自顾自分析一番,眸光渐渐暗淡,他想着该是那汉子该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蒙了,权衡一番后,还是心底不能?接受龙阳之好,因此跑了出去就当拒绝。
他有些自责,好似不该逼祁广那么紧。
不过话已经出口,再说无用,夜渐深,屋外?明?月高悬,放爆竹的孩儿也?纷纷回家去,阳城县这乡下?庄子里又恢复往日才有的安静,只不过此刻,安静成了寂寞。
隋宁远叹了口气,伸手捞过小广,将?他抱到狗窝里头,盖上缝好的小棉被,在脑门上拍了拍,哄着这小犬睡觉。
做完这些,他吹灭了屋内只剩下?他榻上小桌那一盏蜡烛,脱了裹着驱寒的狐皮,叠在一旁,又将?头上的发冠摘下?来,决定卧床休息。
不管祁广怎么样?,他既说了任他挑选,那便耐心等着,不再逼问结果。
只是人?生第一次的告白就这样?不明?白的,自己一直喜欢的汉子竟然如此犹豫,隋宁远还是不由自主觉得?胸口发堵,坐在床边,略有些失落地盯着地面。
汉子再次出现在门口,声儿不小,惊得?他抬眼。
只见那汉子的胸襟全湿,下?巴上挂着水珠,深黑的眸子好似看不见其他,就那么盯着隋宁远,一眨也?不眨。
祁广跑出去没?别的原因,他当然要答应隋宁远,自个儿盼望念叨那么久的人?突然表白心意,与他来说就好似走在路上,突然捡到千万两?黄金那么的惊喜。
他跑出去,只是心思太激动,突然觉得?这屋内闷得?要人?命,酒气一阵阵往脑袋上熏,他只觉得?再不出去透一口气,自己恐怕要立马晕倒在隋宁远脚边。
如果是那样?,那就实在是太不体面了,汉子人?虽然糙了些,但是脸皮还是薄,也?不想在心上人?面前这么的丢人?。
他冲到雪地之中,袖子里还藏着那团图画,祁广哆哆嗦嗦将?它拿出来,这回仔仔细细瞧了一眼,一直到瞧明?白了两?个男人?是如何互相亲吻,如何用手抚摸着彼此的喉结和胸膛,他才涨红着一张脸,蹲下?身冷静。
他太想亲他的主人?家了,好久之前就想了,这阵子每回做那样?不可言说的梦时,隋宁远永远在他身下?仰着脖子,那双红艳艳如冬日里的山楂果似的红唇就在眼前晃,祁广总是忍不住想要一口咬住,但是梦境总不听人?指挥,每回快要碰到时,他就一溜烟的醒了。
汉子在雪地里,抓了一把雪,往自个儿烫熟的脸颊上使劲儿拍拍,拍了一阵,他又想到,是不是只要回去点头答应了他主人?家,他以后便可以真的在现实中对这人?亲啊抱啊,从此名正言顺。
想到这,祁广抓起一捧雪,塞在口腔中使劲嚼了嚼,像是漱口那么来了好几次,一直到胸襟前头都让水浸湿,他才站起身,一抹嘴。
酒自然是没?醒的,不醒也?无妨了,他知道自个儿想要什?么。
“你...”隋宁远有些懵,“你这是做什?么了?”
祁广没?管他的问题,默了默,回身关上门,呼吸粗重?:“俺想好了。”
“是什?么?”隋宁远后背都直了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