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营造坊吧,小心些路滑。”隋宁远低着头,脑门蹭在祁广胸前,像只小猫似的拱了拱。

他?感觉到汉子的手掌从他?背上移开,温柔又?宽厚地?覆在他?脑后,轻轻揉了揉。

“白日里重活都?别做,留着俺回来。”祁广道。

隋宁远笑了笑,小声?道:“我今儿就洗洗衣裳,晚些要跟周寿去阳城县找沈如?蓉继父继兄演大戏呢,累不着的。”

“用俺一块儿吗?”祁广抱他?更紧。

“不用。”隋宁远稍微分开些距离,和汉子几乎鼻尖相贴着说话,“对付这?种贪得无厌的泼皮我最有数,周寿也在外头等着我呢,一切顺利晌午就能回来了,对了,昨儿你买回来的山楂果还没吃,我有些馋糖霜山楂。”

“俺晚上回来带些冰糖,给主人家?熬糖霜吃。”祁广马上道。

“别忘了啊。”隋宁远笑了笑。

“不会,俺肯定记着。”祁广一脸严肃,好像这?是件天大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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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宁远每回看见这?汉子满眼真挚的模样就觉得心里面欢喜,现在离得近,四?目相对,更是看得心里面都?软乎乎的,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炙热的大犬圈在怀里,这?大犬忠心耿耿,低下头时眼里只有他?。

“要迟到了阿广,去晚了师父罚你。”隋宁远蹭他?的鼻尖,然后退开一点,笑呵呵观察着汉子的耳朵迅速变红。

“俺,俺走了。”祁广恋恋不舍地?看他?一眼,慢慢松开他?的腰,“俺晚上一定早些回来!”

“好,在家?等你。”隋宁远推着汉子的肩膀,终于送走了这?一步三回头的人。

用过早膳,隋宁远烧了些热水,兑着缸里的凉水混成温的,倒在木盆里头洗他?和祁广的衣裳,他?从很久之前就习惯顺手帮汉子一起洗了,这?件事祁广一直诚惶诚恐,也跟他?说过多次不用辛苦,但?是隋宁远还是坚持,他?现在在家?里头不赚钱,一大家?子吃吃喝喝都?靠汉子在外赚钱,这?点家?务上的小事自己理应帮他?打点好。

后来祁广劝不动他?,索性就让隋宁远去洗,隋宁远观察着汉子每回穿上他?亲手洗干净的衣裳时,眼角眉梢的小幸福藏也藏不住。

洗完了衣裳,沈如?蓉和周寿一块儿从外头来,周寿赶着牛车,隔着老远就喊:“隋公子,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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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急死你。”隋宁远推开门,说道,“沈姑娘就别去了,这?场合你去也不合适,你和小牵在家?里头呆着,我和周寿去一趟。”

“能行吗,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沈如?蓉蹙着眉头,眼睛还肿着。

“试试,不行再想法子。”隋宁远拎起他?收拾好的书本,都?是前阵子去书坊买回来的,他?已经看完了,这?些可以拿去跟书坊的伙计换些更旧的书来看,能省下一笔银子。

周寿的牛车载着他?到了沈如?蓉家?门口那座小桥边上,隋宁远下地?来,说道:“就送到这?,让他?们看见你不合适,我应当一会儿就能回来。”

“都?交给你了。”周寿一脸担忧望着他?。

隋宁远抿唇一笑,转过身去,两手空空朝着沈如?蓉家?去,他?反正?就是来给周寿当个?对照组,也无所谓什么礼仪客套,甩着手敲开沈家?的门。

来给他?开门的是沈母,见到隋宁远的穿着打扮,先?是一愣,后弱弱问道:“公子找谁?”

“上门,提亲。”隋宁远微笑着只说了四?个?字。

此?话出口,还没等沈母反应,屋里两个?游手好闲的男人先?听了去,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一个?老一些的,一个?年轻一些的,很容易分辨出继兄和继父。

那继兄从床上下来得急,竟然连鞋子都?只踩了一半。

“哎哟哟我说咱们家?这?是踩了什么天大的运气?,这?连续几天竟然有两家?上门提亲的。”继父打量着隋宁远,从他?的穿着和气?质上简单做出判断,这?人应当不是寻常的农家?子,更是兴奋,搓着两手已经在幻想数彩礼银子的快乐。

隋宁远叫他?们请进屋里,他?刻意走得很慢很慢,一瘸一拐拖着那条病腿,让所有人都?肯出来他?是个?瘸子。

“小公子,你这?腿...”沈母忧心忡忡开口,还没等问出来,就被继父一个?眼刀顶回去。

“怎的,阿婆嫌弃我是个?瘸子?”隋宁远淡淡一笑,也不管什么礼节,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好像自己真是来谈一场生意。

“不嫌弃,不嫌弃,小公子虽然腿脚不好,但?人一瞧着就贵气?,这?人啊没有十?全十?美的,看样子家?里也不靠农活吃饭,瘸腿不打紧。”继父忙道。

隋宁远笑容寡淡:“你们还真不挑剔。”

他?换个?坐姿,又?道:“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明来意了,我今年十?九,早就该娶妻生子,说一门亲事,只是因为娘亲去得早,父亲也不管我,一直拖到现在,思?来想去,这?事儿还不如?我自己操办,沈姑娘各方面都?好,因着斗胆上门来提个?亲。”

他?这?一番话说得随意,继父和继兄都?听愣了,问道:“小公子,你这?家?里...”

“哦,忘记说了。”隋宁远微笑,“阳城县,隋宅,隋宁远。”

隋宁远这?三个?字出来,在阳城县基本就跟笑话绑上关?系,长久住在这?的谁都?听说过莫北姑和隋高那点子事儿,更知道隋宁远这?公子是如?何从少时矜贵跌落神坛,到现在被扔到荒郊野岭失了宠爱的,继父继兄一听,脸色唰就变了。

“你是隋宁远,你还自个?儿来提亲?”继兄早没了刚才的嘴脸,跳起来就骂,“我当是什么人呢,谁不知道你住在那乡下的烂庄子里,隋宅家?大业大没有你半分,你拿多少诚意来提亲?”

隋宁远被他?骂也不恼,淡然反问:“先?不提我的诚意,我且问问你们,姑娘出嫁,愿意给多少嫁妆?”

“我们...”继父继兄互看一眼。

“多少呢?”隋宁远不急不缓打量着他?们俩,看见两张一模一样贪婪又?猥琐的面容,默默叹气?,这?些年也真是苦了沈如?蓉,要跟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据我所知,不多吧。”隋宁远见他?们都?不答话,主动道,“昨儿跟你提亲的周家?跟我也算是认识,我已经打听过,你们二位穷得兜里叮当响,早就败光了家?产,能给沈如?蓉的嫁妆无非十?两银子打个?首饰,再加一床被子,这?被子是姑娘家?自己绣的,十?两银子还是她补贴的体己钱,怎么,就这?么寒碜的嫁妆,也好意思?开口问我要彩礼?”

“你管我们给多少,能谈就谈,不能谈你就滚。”继兄恶狠狠道。

“我能谈,我怎么不能谈,瘦死骆驼比马大,我就是再落魄,也有我娘亲的家?底儿撑着,我那庄子虽然破烂,但?是房契在我手里,还有我身上这?狐皮,都?是之前的好玩意儿,哪一件不值个?十?几两金子?”隋宁远道。

继父继兄变脸似的,一听他?这?么说,刚还生气?的模样又?换个?嘴脸,拉开凳子坐下,大有跟隋宁远好好谈下去的架势。

“隋公子,刚是我们冲动了,以为你是存心帮着周家?来找事的,态度不佳,多多担待,咱们慢慢谈。”继父陪着笑脸。

“不用慢慢谈,庄子地?契也好,其他?值钱东西也罢,我都?给。”隋宁远瞥他?们一眼,亲眼目睹这?话说出口,继父继兄两个?好似见了财神爷,眼睛都?泛光掉元宝的模样。

“好好好,那就好办了!”继父率先?道,恨不得当场就敲定一切。

“没说完。”隋宁远掀起眼皮,嘴角讽刺,“你们二人这?么热心,还真是惦记家?里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