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宁远睡到午膳之前, 醒来见到沈如蓉正抓着小牵试衣服,她已经把过冬的小花棉袄给小牵制出来了,小牵穿在身上, 橙红色的一团,像个小火柿子满屋跑。
“醒了?”沈如蓉看他起来。
隋宁远懒懒打个呵欠, 坐起来揉着?眼睛, 嗯了一声。
“晌午我拿萝卜丝做个萝卜丝饼子吃行不行?”沈如蓉问, “我多制些, 晚上你?和阿广热一热就能吃。”
“那多谢你?了, 等我洗个手来帮你?。”隋宁远笑了笑, 掀开被子下了床。
沈如蓉已经发了面, 正在制油酥,交代隋宁远将萝卜切丝,放盐粒子杀杀水分?备用,隋宁远还没吱声,小牵已经跑出去菜地里了, 迫不及待要扯新长出来的吃。
“你?正好一气儿都收了吧。”隋宁远将身边的箩筐给她,“都收在这里头,一会儿我去端,你?抱不动,拔出来的缨子你?留着?喂鸡。”
“好。”孙小牵先脱下她的新棉袄, 穿上旧棉袄才跑出去了。
“小丫头勤快又机灵。”沈如蓉笑着?夸她。
“你?和小牵是如何认识的?”隋宁远问。
“我不是回不去家吗, 就一直躲出来逛游,家附近有相熟的阿婆偶尔邀我去家中坐坐, 我就帮她做些女工来补贴家用, 她家的房门朝大?街,每回都能瞧见孙小牵在街上跑着?找吃的, 我看着?可怜,偶尔给她点什么?吃,就这么?认识的。”沈如蓉道。
“说起来,你?这天天在外头晃悠的也不是个办法?,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周寿成亲?”隋宁远问。
“唉!”沈如蓉忙不迭就红了脸,瞧他一眼,有些娇嗔,“隋公子说什么?呢。”
隋宁远叹口气,好笑地看着?她:“你?跟我还这样做什么?,我是担心你?每日没个家,姑娘家在外不行,周寿既然是个好归宿,早定下来早好,嫁出来才能离你?娘家远远的,不受欺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是这么?说,周寿倒是也问过我意思。”沈如蓉低着?头,小脸还是通红,“我同他说他不该问我,我点头有什么?用,我要是点头那叫私定终身,不体面的,要他亲自去找我爹娘提亲,他也答应了,说是年后准备准备,家里攒足了本?儿就去。”
“那就好,宜早不宜迟,好事拖不得。”隋宁远点头,顿了顿笑道:“你?回头看看这个箱子,喜欢吗?”
沈如蓉回头看了眼他床尾的箱子,雕花精致,木料老成,一看就是上等的好东西。
“我从前想着?什么?时候实在落魄缺银子了把它拿去当了,现在阿广每日稳定往家里面拿钱,慢慢也攒了银子,用不上当东西了。”隋宁远笑笑,“我想着?等你?和周寿成婚,就把这个送你?做嫁妆,算我和阿广的心意,如何?”
沈如蓉愣了愣,眼睛里转悠出泪来:“隋公子......”
“快收收眼泪珠子吧,我这辈子最见不得姑娘在我面前落泪。”隋宁远温柔笑笑,“我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这个算是好东西,你?别?嫌弃。”
沈如蓉抹了抹眼角,轻声道:“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嫌弃,我出嫁就是我爹娘都不可能给我准备这么?好的东西当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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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宁远接过孙小牵洗好的萝卜,切着?丝,看她一眼道:“在周老汉家我就说过,我算你?娘家的哥哥,肯定得给你?把嫁妆撑得体体面面的,盖过周寿那两个嫂子去,嫁过去才不受气。”
“好好。”沈如蓉小声笑道:“不辜负我娘家哥哥的美意,我再催催周寿,让他早点去我家里头提亲去。”
“那我提前恭喜。”隋宁远朝她弯弯眉眼。
萝卜丝杀了水分?,再过一遍清水去去盐巴,已经软软烂烂。
沈如蓉那边在揉面,隋宁远问道:“还需什么??”
“再放点肉沫吧,能好吃,家里头有吗?”沈如蓉抬头道,“不用多,也是一小点借个味就够,剩下的猪肉你?们留着?过年吃。”
“没必要,可以多用一些。”隋宁远推开门出去取肉,说道:“过几日周寿说又有大?集,年前还能再囤一波,家里也有闲钱买,不用吃得那么?抠搜,反正是咱们自己吃,也不喂狗肚子里。”
“那行。”沈如蓉笑笑,“那多取些肥腥来,我和馅儿。”
隋宁远掀开肉缸,从里头翻出之前祁广扛回来的猪肉,他是跟周寿家一块儿分?的一整个后腿,最肥的地方应该是肚子那里的层层五花,祁广已经分?好了,他拿出来几块,回到屋里解冻剁馅儿。
沈如蓉手巧,什么?面食都难不倒她,揉出来的面又顺又滑,手指灵巧地一转,就包出个皮薄的馅儿大?的圆球来,再轻轻一压,就是个饼子,在上头图一层蛋黄,就能贴着?铁锅烘烤了。
“隋公子从前在隋宅也常吃这些吧。”沈如蓉问。
“嗯,常吃,我娘亲是北疆人,最爱吃面饼,所以总是做给我吃。”隋宁远顿了下,想起写陈年往事来,说道:“不过隋高,就是我爹倒是不爱吃了,他生在南方,更爱吃米饭。”
“这样啊。”沈如蓉嘴上说话手里不耽误干活,问道:“隋公子,怎的一直没听你?提过你?娘那边的家里人,你?没有娘舅这些能替你?撑腰吗?”
“没有。”隋宁远叹口气,“我娘亲当初一个人从北疆逃难过来,跟娘家断了联系,后来多方打听,才又联系上,不过山高路远,始终也没能再见一面,只?收到我娘舅给我寄来的这么?一套狐皮,此?外递给去的消息全都杳无音讯,我娘亲去后,我身子太差,也就没再试着?联系,一直到今日。”
“隋公子,我有个猜测,当然只?是猜啊。”沈如蓉瞥他一眼,“会不会是隋高不想让你?同他们联系,故意拦下了书信呢?”
“我当然想过,只?是那也没什么?办法?,我当初腿没摔断的时候曾去书房悄悄翻过,想看看隋高是不是藏了书信,结果最后一封递来的信件还是我娘在时的,这段日子北疆不太平,恐怕也早就迁换了地址吧。”隋宁远道。
“不瞒你?说,我曾经也听过莫北姑的传闻。”沈如蓉叹口气,“一个女人能到如此?真是绝顶的厉害,这样的人物最后居然栽在一个男人手里。”
隋宁远蹲下身烧火,平静道:“其?实不用奇怪,你?们是没见过隋高曾经的样子,别?看他现在跟我撕破脸,当年在我娘亲面前他真能装出一副盖世深情的模样,是个绝对的好相公好人父,什么?事儿听我娘的,要不然我娘也不敢把大?部分?的产业都给他搭理,更不敢把那么?多的铺子的地契都放他名?下,你?要知?道,当年的隋高,就是打死?我,我都想不到他竟然能在外头养林翠莲个外室那么?多年。”
“所以男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沈如蓉往锅里下饼子。
“你?这是连我一起骂进去了。”隋宁远笑半天,“你?放心,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周寿啊,阿广啊,都是靠得住的,遇上好人也算是我们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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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周寿领着?来念书的孩子们回去,祁广还没回来,屋里只?剩下隋宁远和孙小牵,孙小舟今天来得早,天还没黑就匆匆来看小牵。
“有个妹妹真了不得了,这给你?惦记坏了。”隋宁远调侃他。
“我这不是刚好抓了个张二不在的空隙。”孙小牵摆手坐下,一边看着?孙小牵给他展示新棉袄,一边道:“我正好过来还有个事儿要同你?说的,今儿在隋宅新发生的大?事儿,可有趣了。”
“什么?事?”隋宁远乐了,“我说隋宅里头一共就隋高、林翠莲、隋辉和李巧四个,怎么?这日子天天让你?们过得跟唱大?戏似的?”
孙小舟一副看乐子没够的模样,一拍手:“你?还真猜对了,这回还真就是唱大?戏。”
“啊?”隋宁远拧了拧眉,没懂。
“你?还记得阳城县的习俗不,腊月十五,要抬神?办庙会的。”孙小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