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秀见他愣了这么一下,心里面了然,哼了一声道:“算了,既然都这样了,你就该好好娶了人家姑娘去,别让那黄花闺女跟了你还不?给个名分,这边我知道了,我去同我爹娘说,回绝了就是了。”
“好,好。”祁广忙道,“多谢姑娘体谅,俺也实?在是个糙人,不?会疼人的,配不?上姑娘。”
“我倒看你不?是不?会疼人,只是去疼旁人,不?疼我罢了。”吴秀秀抱着胳膊,倒也洒脱,扎着红绸的辫子扬在脑后,转身便走?了,再也不?看他。
祁广松了口?气,后背上汗都冒出来了,不?过这事儿可算是解决了,了却一番心事。
第084章 栗子
祁广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 回了?周老汉家寻隋宁远,顺带着歇一歇,等到下午上鱼来, 还要跟着忙活着往村子里搬。
他惦记着主?人家身子弱,受不住寒, 又想到自个儿刚从天寒地冻的湖面回来, 身上正全是寒气, 于是在屋外头脱了衣裳, 才敢推门进屋。
隋宁远果真正在炕头上喝着热茶跟周老汉闲聊, 屋内烧了?火炕, 暖和的厉害, 隋宁远只穿了?一件里头的薄衣,脸蛋热得红扑扑的,见他进来,招手笑道:“忙回来了,快来坐, 有栗子吃。”
“好?。”祁广应了?声,将满是寒气的棉袄搭在床头,又搓了?搓手,搓热了?,才搬着个小凳子坐在隋宁远脚边。
沈如蓉见他回来, 起身道:“方才阿婆说了?怕周寿在湖上挨冻, 要我?给去?送个棉手焖子,你?们聊着, 我?先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隋宁远点头道, “路上仔细些。”
沈如蓉脸有些红,在周老汉笑呵呵的目光中, 穿上棉袄,出门去?了?。
“累不累,开湖还顺利么?”隋宁远将手边自己的茶杯递给祁广,“喝吧,刚添了?热水,还热乎着,仔细烫嘴。”
“哦,哦。”祁广双手捧着茶杯暖和着手,冻僵的脸颊和双耳叫那热乎气一熏,微微发烫发痒,此刻他却无心顾忌,只思忖着这?茶杯是他主?人家刚刚用过的,而隋宁远也?不嫌弃他,竟愿意?直接跟他用同个杯子吃茶。
隋宁远坐在高处,垂下眼就看见这?汉子通红的耳根,虽然知道是叫那外头天?寒地冻冻得发红,却也?觉得好?玩有趣。
方才在火炕上坐了?这?么长时间,别说是觉着冷了?,这?屋里头热得跟个小蒸笼似的,前心后背微微冒着汗,隋宁远的手心正热,他想了?想,凑上前,将自己的两只手贴在汉子的耳朵上,感觉到手心中央一片冰冰凉凉。
祁广的耳朵冻得久了?,都没知觉了?,突然被这?么暖烘烘的手贴上,打了?个寒颤,一回头看见隋宁远笑盈盈地替他暖着,只觉得耳根连着脸颊和脑门,一齐火辣辣的暖和起来。
还真是立竿见影。
“你?别动,给你?暖和暖和,我?的手心方才都热得冒汗呢。”隋宁远在汉子的耳朵上小幅度地搓一搓,絮絮叨叨:“等到给你?制好?了?兔皮帽子就好?了?,旁边加两扇挡风,能把耳朵藏进去?,冬日里出门就不冻耳朵了?。”
“嗯。”祁广低了?低头,乖巧地任隋宁远捧着他的脑袋,真就一动也?不动。
隋宁远觉着好?玩,尤其是见识过阿广收拾张二的神勇以后,越发觉得这?汉子在他面前反差的可爱,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凶猛好?似猛虎下山,在他这?里,一大只的身材蜷缩在他腿边,任由他的手在脑袋上搓来搓去?,半点脾气都没有。
超大一只,但乖得很。
周老汉家的抽着旱烟,问道:“阿广,之前我?听说吴老二有意?找你?当女婿,怎么样,此事你?如何考虑的?”
“俺已经回绝了?。”祁广飞速看了?眼隋宁远,见他神色如常,才道:“俺刚刚从冰上回来才见到吴秀秀,已经同她说清楚了?。”
暖和好?了?耳朵,隋宁远收回手,从手边的箩筐里头取出来一颗栗子,手里面剥着壳,默默听他们俩讲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怎的,我?家那老婆子听说以后还挺替你?高兴,直拉着我?说,若是这?门亲事能成就好?了?,以后阿广就是我?们九各村的人了?。”周老汉笑了?笑道。
“多谢阿婆。”祁广抬起手来在自己已经热乎乎的耳朵上摸了?摸,说道:“俺对这?婚事实在没有意?思,就不勉强了?。”
“也?是,吴老二家虽然条件好?,但到底是去?做上门女婿,这?事儿随便一个爷们儿也?得琢磨琢磨。”周老汉摆手道,“无事,反正我?家那老婆子最爱说这?些个事儿,将来看见合适的,再给你?介绍就是了?。”
“不...不用。”祁广又瞥了?眼隋宁远,隋宁远仿佛独立于他们俩的话题之外,并没有参与的意?思,他只是闲闲地倚在桌边,修长的手指间剥着油亮亮的栗子壳,将里头黄灿灿的果肉露出来。
祁广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之间多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俺想着俺还年轻,也?没赚来几份家底儿,还不是能说媳妇的时候,还是再等段日子,免得阿婆白操心。”
这?汉子觉得,他方才这?话说得也?算是很有水平,既拒绝了?上门来说亲的可能,也?没有驳了?周老汉家的面子,应当算是给出个体面的回答。
鼻尖忽地传来一阵甜香,嘴唇让热乎乎的东西碰了?碰,隋宁远已经伸手到他跟前,笑道:“张嘴。”
祁广看着他“小牛犊似的”眼睛,愣愣地张开嘴。
栗子肉被喂进口中,甜香软糯塞了?满嘴,汉子还未曾从主?人家亲自给他剥喂栗子吃的幸福里头缓过来,隋宁远轻轻收走了?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指尖在他的唇瓣和嘴角上轻轻抚过,蜻蜓点水一般,碰到的地方一阵酥麻。
祁广差点没能含住栗子,慌张地低下头,手掌在自己的嘴巴上狠狠抹了?抹,才消去?方才隋宁远碰他时激起的这?股麻痒来。
他的主?人家好?像并不是故意?的,因为?他喂完了?栗子,目光并没有停在祁广身上太久,而是重新懒懒洋洋地靠回去?,长发垂在肩膀,伸手又从箩筐里拿出来一个,慢条斯理地剥着壳子。
“阿广,这?栗子好?吃么?”周老汉问他。
祁广还呆呆地含着,听他这?么问,才拼命咀嚼一会儿,咽下去?,点头道:“好?吃,炒得也?甜。”
“都是秋天?那会儿特意?去?邻村收来的,他们那儿的山阳面日照足,养得活栗子树,我?们九各村稍微富裕些的秋天?就拉着牛车几千斤的往回收,几家分一分囤起来,等到冬日里炒着糖吃,这?零嘴大宝二宝最爱,天?天?央了?奶奶给制。”周老汉道。
他话刚说了?一半,周老汉家的从外头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另一个箩筐,摆在隋宁远面前,笑道:“大宝二宝怎么求我?我?都没给炒,我?想着这?几日你?们俩就来了?,等留着给你?们吃,多吃一些,晚上给你?们俩带一些走,来,再尝尝这?个南瓜籽,刚炒出来的,磕了?吃。”
“哎呦阿婆。”隋宁远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笑道:“我?们也?不能连吃带拿的,家里头的零嘴还得给大宝二宝猫冬的时候吃呢,别都给我?和阿广造害了?,快收着吧。”
“无妨无妨,多的是。”周老汉家的拿围裙擦擦手,乐呵呵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备着午间的饭食了?,今儿晌午有大鱼,咱拿铁锅做个炖鱼吃,开开荤。”
“老婆子。”周老汉叫住她,“去?那仓房里头取点黄酒出来,今儿高兴,人也?齐,我?跟隋公?子喝几杯。”
祁广试探着看向隋宁远,这?么长时间了?,他倒是还真没见过隋宁远饮酒。
“阿广喝么?”周老汉问。
“俺晌午不能喝,下午还要跟着去?冰上。”祁广道。
“那是不能喝,不然危险。”周老汉道,“那就我?和隋公?子喝吧,你?们几个干活儿的只吃饭,填饱肚子才有力气。”
“行,那我?陪着饮几杯。”隋宁远笑笑。
“主?人家。”祁广小声提醒他,“农家的黄酒不比平常的米酒,吃了?怕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