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1 / 1)

陈争沉默下来,“张木如果是个杀人魔,那张易楠……不对,还有殷小洋的死……”

“殷小洋的死应该不涉及命案。”鸣寒说:“我在医院调到?了殷小洋的病例,她确实?是患了癌,在医院咽气。不过从?时间点来看,有点问?题。”

“什么?”

“我在派出所查到?,最早有村民报警说孩子丢了,是在殷小洋去世之后的第三个月。殷小洋死之前虽然?也有孩子丢失的情况,后来都找到?了。”

陈争说:“殷小洋的死刺激了张木,他因此开始作案?”

鸣寒说:“一切要等?法?医来确认DNA之后再说了。你在哪?别?告诉我你要来槐李镇?”

陈争简单说了下审问?赵知的情况,又道:“李嗣峰醒了,我去医院,看他的状态能不能接受问?询。”

鸣寒轻轻念着“殷疏文”这个名字,“其实?……”

陈争问?:“什么?”

鸣寒也没有想得很明白,但既然?说到?这里了,便没再藏着,“其实?我和村民们接触下来,虽然?他们都知道张木有个儿子,但好像没有人和这个儿子实?际接触过。”

陈争对槐李镇的了解没有鸣寒这么深,“那说明什么?”

鸣寒说:“他们说张易楠小时候是个病秧子,总是在家,张木不让他们母子出来。后来殷小洋死了,按理说在张木下地的时候,家里没有人还可以管着张易楠,但他也没有离开过院子,张木不在家,他就安安静静在家待着。我在想……那时张家到?底有没有这个孩子?”

陈争说:“但后来确实?有个张易楠在南山市上大学……这个张易楠其实?不是张木的儿子?”

市局的队员赶到?了,陈争也已经来到?医院,鸣寒说:“我先和法?医沟通,保持联系。”

坛子被小心翼翼转移到?水泥地上,里面的白骨被取出,五个坛子里一共放着七具尸骨,全都是五六岁的小孩。每个小孩的面部?骨骼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鸣寒说:“是捂住口鼻造成窒息?”

法?医点点头,拿起其中一个头颅,指着枕部?的伤处说,“这孩子后脑被钝器击打过,年龄比其他孩子稍微大一些,很可能和凶手?展开过搏斗,但反抗未果。”

看着这些小小的尸骸,每个人心中都万分沉重,无法?想象凶手?怎么会对这么多小孩痛下毒手?。小孩失踪家庭的父母纷纷赶来,看到?尸骨,有的直接昏厥了过去。

多年来他们抱着孩子只是离开了自己,还在其他地方好好活着的愿望,而这愿望在白骨出现的一刻几乎化作泡影。虽然?此时并不能确定死在坛子里的就是他们的骨肉,但如果不是,这又会是谁的骨肉?

已经在岁月的洗礼中被磨平的疼痛再次尖锐起来,田边回荡着令人心惊的哭声。

鸣寒和法?医一道将尸骨转移到?车上,他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就是请失踪家庭的父母们提供DNA。

很多父母沉浸在悲痛和恐惧中,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不确定那些尸骨就是他们的孩子,那他们就可以继续相信,孩子还活着。

鸣寒挨个说服,最后一位父亲签字提供DNA样本时,已经是17号凌晨。鉴定报告随后出炉,槐李镇失踪的七名孩子早已遇害,在小小的坛子里,欣欣向荣的田野间,含恨长眠。

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凶手?就是张木,但据村民说,张木对自家的地看得特?别?严,除了他和雇佣来耕作的工人,外人根本不可能进入,更?别?说持续将孩子的尸体埋进地里。退一步讲,就算他不是凶手?,他在种?地途中也肯定知道自家地里埋着什么。

这样一来,除了张木父子,曾经被张木雇佣的何树友父子也十分可疑。张易楠已经死了,他的男友娄小果、南山大学的同学都没有见过张木,何树友父子更?是去向不明,张易楠的死真的只是被罗应强所牵连?还是原因出在张家身?上?这成了摆在警方面前的两条岔路。

医院,李嗣峰虽然?已经有了意识,但状态很差,医生?说他短时间内可能无法?接受问?询。但警方迫切地需要从?他口中得到?信息,陈争等?了几个小时,雍女?士眼含泪水地走向他,“陈警官,你去看看老?李吧。”

李嗣峰躺在病床上,像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医生?叮嘱他休息,他知道警察在,情绪激动起来,“我,我要说……”

陈争走过去,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选择自杀?”

眼泪从?李嗣峰眼角滑落,“我要保护我的家人,如果我不死,他们迟早会对我全家动手?!”

雍女?士捂住脸,“老?李,你在说什么啊?”

陈争在听雍女?士说起“为虎作伥”时就有些怀疑李嗣峰自杀不单单是对长期以来的沉默感到?懊悔,他有不得不选择死亡的理由。而现在他被救回一条命,想法?是否有所改变?

“不着急。”陈争安抚道:“我先告诉你几个情况,赵知已经被我们控制,他承认接受罗应强的命令杀死隋宁等?人,现在还有一个我们没能掌握身?份的人出现,这个人叫殷疏文,你有没有印象?”

“是他!是他!”李嗣峰瞳孔震荡,“他就是罗应强的孩子啊!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赵知会杀了我,就像杀死其他人一样!”

“殷疏文是罗应强的孩子?”陈争问?:“罗应强告诉你的?”

李嗣峰落下眼泪,“不用他告诉,我自己猜得到?,殷小洋就是,就是我介绍给他认识的!”

李嗣峰和殷小洋家庭背景悬殊,李嗣峰是南山市的富家子,殷小洋老?家在甘卫县下面一个小乡村,但李嗣峰高中时家庭短暂动荡过,他被母亲送到?甘卫县寄读了半年。正是在那半年里,他认识了品学兼优的殷小洋。

当年县城里教?育资源贫乏,教?授外文的老?师发音很不标准,殷小洋喜欢学外文,李嗣峰这个早就出过国的城里男生?成了她的小老?师。后来李嗣峰家里的问?题解决,李嗣峰回到?南山市,和殷小洋还保持着书信往来。

说到?这里,李嗣峰看了看妻子,解释道:“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我们那个时候连性别?的观念都很淡薄。”

雍女?士含泪在李嗣峰手?上拍了拍,“我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你吗?”

李嗣峰继续说,他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而殷小洋考上了省内一所不好也不坏的大学。他本以为像殷小洋这样的人,一旦来到?城市,就绝对不会再回到?故乡,她在信中也写到?过,自己虽然?不像他那样生?来就有翅膀,但经历会让她长出翅膀,有朝一日?一定会飞往更?广阔的天地。可当他回国,却得知殷小洋的确没有回到?故乡,却嫁到?了另一个农村。

他内心无法?理解殷小洋的抉择,殷小洋看出他的不解,主动告诉他,在城里闯荡几年,翅膀没有长出来,反而感到?脚上长出了根茎蔓藤,牢牢地扎在土地上,好像就这么过点平静安逸的生?活也不错。他见过殷小洋的丈夫张木,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与他毫无话题。

那几年,他和殷小洋渐行渐远,各自为生?活奔忙。后来他认识了罗应强,开始在罗应强身?上投资,去槐李镇的次数变得多了,这才发现殷小洋和张木一直没有孩子,殷小洋在菜农中很受欢迎,经常村里镇里两头跑。他头脑一热,觉得殷小洋要是跟着罗应强干,今后肯定可以赚大钱,于是找了个机会,让罗应强和殷小洋认识认识。

他是男人,了解男人心中所想,罗应强第一次见到?殷小洋,那眼神就不对劲。他有些尴尬,这二人都有各自的丈夫和妻子,他的目的也绝对不是让他们搞地下情。好在罗应强当着他的面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应强在槐李镇的生?意蒸蒸日?上,不久,他得知殷小洋怀孕了。再去槐李镇,菜农们都抱怨张木是个小心眼,自己人缘差,就见不得老?婆受欢迎。他一打听,才知张木将殷小洋关在家里养胎,不让她接触其他男人。养胎倒是没错,但他总觉得奇怪,孕妇再虚弱,也不至于关起来吧?

他去探望殷小洋,张木阴沉地打量他,而殷小洋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他坐不住,没待多久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从?张家出来后,他隐约有了个荒唐的猜测,殷小洋和张木结婚多年也没生?育,现在忽然?怀上孩子,按理说家中应当喜气洋洋才对。

除非,殷小洋肚子里的孩子……他不敢想下去了,负罪感让他在路上摔了一跤。那之后,他刻意不再去槐李镇,几乎断绝了和殷小洋的联系。

殷小洋产后几乎就没了消息,他观察罗应强,倒是看不出任何异常。罗应强为工作而生?,家庭、女?人对他来说似乎都不重要,他和杜芳菲有个女?儿,但他似乎从?未履行过父亲的职责。

李嗣峰有时觉得是自己想多了,那段时间应强集团发展势头非常猛烈,他也将心思放在如何赚钱上。再次听到?殷小洋的名字,是合作的菜农说,殷小洋得了癌,没多少日?子了。菜农露出遗憾的表情,却不是在为一条生?命即将消逝而遗憾,遗憾的只是,在这个女?人香消玉殒之前,自己竟然?没有品尝到?她的身?体。

李嗣峰想到?年少时的过往,没忍住去槐李镇探病,殷小洋已经非常虚弱,见到?他勉强地笑了笑。镇医院条件很差,张木没有能力将殷小洋送到?大医院接受治疗,殷小洋只是在那里等?死而已。他差点问?出:你为什么不让罗应强想想办法??

话到?嘴边,他忽然?想到?,罗应强这时还不出现,不正是说明罗应强和殷小洋之间没有什么吗?

殷小洋的过世将一段似真似假的秘密带进坟墓,他以为这就结束了,直到?他在罗应强家中见到?一个小孩。那一刻,他后背顿时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