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邝兆武领了命,目送着齐珩带着其余几人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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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季矜言说要吃虾炙。
这在临洮可不好找,等张尚苦着脸跑遍了临洮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终于买到一份,季矜言早已经悄悄去了季家陵墓。
她心中惦记着圣上的嘱托,此番来临洮时,将装着思文太子的那一缕头发的小木盒也随身携带。
趁着无人的时候将它远远埋在外面,算是成全了太子的心愿。
驿站虽离季家陵墓不远,但越走越荒凉,天已经黑透了,她只能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季矜言停下脚步,等了好一会儿,那声响也消失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想着,大概是风吧,便寻了陵园外一棵大树,将那只小盒子埋在了树下。
来的匆忙,什么祭拜的东西也没有带,她突然有些伤感,面朝着东南方向提起了裙摆,合掌下拜,屈膝叩首。
“爹娘,女儿今日来的匆忙,只能先磕头拜见了,等到回了季家,准备祭拜礼仪,再来看你们。”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夜风拂过,树影婆娑,她心中默默想着思文太子对母亲暗藏的情意,突然就想起齐峥来。
浓郁的悲哀浸透了她的心,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噬。
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滴滴热泪滚落,压抑了多日的委屈与孤独,一同滴落在地上。
忽然听见有缓缓靠近的脚步声,她止住了哭泣,紧张地仰起头。
就好像做梦一样,齐峥身着一袭黑色软甲,正站在她面前。
“小舅舅!”季矜言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1300珠+】第46章 费思量
【1300珠+】第46章 费思量
他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原本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却还是在她独自垂泪的时候忍不住现身。
齐峥想伸手去抱一抱她,却又被那一声“小舅舅”给制止住了动作,只是抚去季矜言脸颊上的泪,问道:“怎么哭了?是不是想你爹娘了?”
他望着她,而她却出神地望着远处某个地方。
常年习武,齐峥的手指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茧,指腹擦过脸颊的时候,有细微的刺痛感,季矜言偏过头去,身体本能地有些抗拒他靠近。
齐峥也察觉到了这种疏离,心头一颤,脱口而出问道:“给你写的信收到了吗?怎么也不见你回?”
“收到了”季矜言想到那封信,又想到这些日子与齐珩的种种荒唐,忍住心中酸涩的苦楚,吸了吸鼻子,不想让眼泪流下来,“我在宫里,不太方便。”
只是情难自控,这边话音刚落,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扑簌掉落。
尽管季矜言一再说没事,可齐峥不信,光是这一会儿,眼睛都哭红了,虽然小姑娘是娇气一些,但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哭成这个样子。
齐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扶着她的肩头将人摆正:“矜矜,你究竟怎么了?”
“只是这几日,遇见一个人,觉得她太苦了,方才又想起,总觉得伤心难过。”她的长睫上还挂着晶亮的泪珠,眼睛一眨,即刻滚落下来。
“什么样的人?值得我们矜矜这样落泪?”听她这样说,齐峥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嘴边噙着笑,与她打趣,“比给我回信还重要吗?”
季矜言不擅长说谎,亦觉得真话难以启齿,被齐峥追问地没办法,只能就着最近几日发生的混账事,扯了个故事出来。
那故事半真半假,但齐峥却听得认真:“那听你这么说,这位姑娘已经从凶徒手中逃了出来吧。”
算是逃出来了么?季矜言摇摇头,又点点头:“是的,已经逃出来了,但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从前的爱人,女子失去贞洁,必为世俗所不容了。”
齐峥紧皱着眉,缓声道:“那你有没有劝劝她想开些?女子本就羸弱,被凶徒强迫,本非她有意为之,如何能怪得了她呢?真心爱她之人不会在意这些的。”
季矜言怔住,目露些欣喜之色:“小舅舅,你当真这样想?”
“你准备什么时候改口?”齐峥迈步到她身旁,伸出食指叩了叩她的额头,“随我去北平之后,也准备这样叫吗?”
他骤然靠近带来了压迫感,季矜言竟觉得有些不自在,艰难地侧过头:“倘若这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被凶徒劫走的人是我,你也会毫不在意吗?”
齐峥的目光深邃起来,莫名又想起方才她独自在夜色中垂泪的无助模样,面色隐隐不悦:“若有人敢这样欺负你,我会直接杀了他。”
黑夜衬得他这一身软甲泛着瘆人的寒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抽出腰间的佩剑来杀人一般,季矜言的心漏掉了一拍,无端地害怕起他来。
她屏住呼吸,握上他冰凉的手:“不要!无论什么时候,我总是不希望你受伤的。”
她的眼皮跳个不停,又联想起前几日的噩梦,梦里齐珩提着一柄长剑要杀她,最后血肉模糊的却是来救她的齐峥。
齐峥的手指动了动,任由她紧紧握住,表情忽然松懈下来:“怕我救不了你?可保护心爱之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就算我真的技不如人,也绝对不会退缩。”
季矜言忽然心慌起来,她仰起头深深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愿意看到你受伤。你说的对,保护心爱之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对我来说,这也是一定会做的事。”
“你这小脑袋里整日都想什么?”齐峥不知为何她突然如此悲观,抽出手敲了敲她的脑袋,“看来我得快一些,争取早点把你带回北平去。”
在西陵山那晚,宣国公已经同意他们的婚事,齐峥刚刚本来想将自己此次来临洮剿贼的事如实告诉她,可是又怕季矜言为他担心,还是决定暂且保密。
等他擒获逆贼石海,也算为季家报了仇,九泉之下的公主与驸马,大约也会宽恕他爱上他们女儿这件事了吧。
此处着实不宜久留,齐峥护送着季矜言回去:“阿珩也来了是吗?不过,你们为何要住在驿站?”
提到了齐珩,季矜言紧张起来,双手交叠在一处,有些仓皇:“他还有些别的事要办,说……明日再去季家。”
“无碍。”齐峥显然猜不到她在想什么,说的话倒是让她松懈下来,“此时我不便露面,你也不用同阿珩提起见过我的事,早些回去睡吧。”
季矜言知道他这是要走的意思,恋恋不舍地望着他,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却就是说不出口。
齐峥朝她扬起一个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