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哦了一声。
“我妈就跟你说了这些,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了。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我估计家长们都没看出来我俩已经搞成这样了,而且这种关系吧,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根本就很难理解嘛,谁都说不清楚。”
江白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说嗯。
“但是陈姗姗,你放心,我是不会先退出这段关系的。”
陈姗姗听到这里,抬起头,再次用简简单单的好奇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
“我感觉,如果要给我俩的性格做一个比较,你的性格更容易投入下一段感情,时间早还是晚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可是,我应该不会再恋爱了。”
“我也根本没想过要恋爱。”
“真的啊?”陈姗姗捏了一把他的脸。“那你这么眉清目秀的小帅哥,不就便宜给我了嘛。”
江白笑而不语。
“你到底睡不睡了?越说越来劲。”
“睡睡睡,真困了。”陈姗姗闭上眼,贴在他胸口摇了摇脑袋。
江白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听她慢慢沉稳下来的呼吸。
其实自从这段可以上床的友情开始以后,江白每天都在问自己一个问题:
到底是他更需要这段关系,还是陈姗姗更需要。
从第一天起问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陈姗姗体会过爱情,她需要爱情,也害怕失去爱情。可他没有过。他只是看过不少段爱情,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除了和陈姗姗的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的生命里没有出现过其他女人。
江白从来就不是一个向往生活会有多么热烈的人,他本人很内向,不太爱说话,不会表达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不同的人相处,所以只好不管什么人出现在他生命里,他都用同一种对待方式,这导致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但也没有什么特别苦大仇深的对手,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社恐,他很难从和别人的交往中获得安全感。
他从小到大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画画。最安全的事情也是画画。而他其实不算是特别有天赋,只能说有那么几分独特的欣赏力。而江白认识自己的能力也偏向缓慢,等他发现自己真正爱的绘画方向,一切矫正都显得太晚。
他能画出那些让人惊叹着说好好看的插画,用斑斓的颜色,叙述直接的线条,带给读者最浅显的视觉冲击。可他不喜欢。
江白喜欢抽象,那些神秘的线条扭曲的肖像带给他致命的吸引力。正是因为它们如此与众不同,才让江白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喜欢。
等他发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
对江白这样的人来说,一旦有很喜欢的事情,很难不对它日思夜想,画得废寝忘食也在所不惜。可是这个充满了折磨和喜悦的过程不能为他带来任何实际的利益。在学校里他还可以有借口说自己没有生存压力,可是临近毕业,应该去思考未来时,他依然沉浸在对自己理想的热爱里,虽然单纯热烈,却一无所有。
那一段时间,一向性格强势又习惯于为儿子操心的沈倩对江白步步紧逼。
“你是男孩子,未来在家庭里肯定是要承担更多责任的。”
“要尽早成家立业。现在你喜欢画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有市场,还是早点用你的那些技术谋一份差事趁着年轻尽早安稳下来才是正事。”
“你千万不要跟那个男人一样,一旦出事就知道逃,要是他能负起责任,我们也不必在你小时候过得那么辛苦。”
那个男人就是江白的父亲,父亲这个词在江白家一直是个禁忌,他不仅对于江白来说很陌生,对沈倩来说也是一种伤害。
江白只能听母亲的话,好好找工作。只是一切都不如想象中顺利。尤其是江白总是做不到完全和自己的爱好分离,找工作找不到,压力变大,就会越想要做自己热爱的事,越做自己热爱的事就越容易沉溺,越沉溺就越容易逃避现实。
那段时间江白陷入过一段不能与人述说的抑郁情绪里,默默消化之间,又找不到出路。
就是那个时候,沈倩找到了陈姗姗。
再次和陈姗姗遇见以后,江白的人生转折点就出现了。
如果真的要问江白对陈姗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那是一种和追求理想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她是人间烟火气,游刃有余往返于工作和生活之间,她出现时,江白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依赖感,放下心来,好像那些出现在他生命里怎么也解不开的困难也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同样是面对拒绝,江白往往会一声不吭地接受,而陈姗姗总会勇敢地据理力争,她就是能靠着一张嘴和一个坚定的信念扭转战局,让一切她想要的事情变成现实。
那时陈姗姗答应帮他找工作,为他说的话,为他做的事,一字一句,桩桩件件,江白都记在心里,他没想好该怎么回报,但是却有种必须要回报的自觉。
那是喜欢吗?
好像是吧。
但也好像不是。
从小到大,他懂事得比任何人都早,也明白一个道理,他配不上陈姗姗。无论是受欢迎程度,还是学习成绩,还是学习天赋,还是智商,他都没有拿得出手的,而他也缺少为了特定目标去努力的动力。但陈姗姗不是这样,她或许也没有那么聪明,一开始也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但是只要她想要变成那个样子,那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努力朝着那个目标去追求,于是她总是后来居上,凭着她自己的努力配上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江白永远不会是陈姗姗想要努力配得上的对象。
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强求。
相比起一直沉陷在如何讨人喜欢的玄学问题里,江白在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后,每一天所体会到的更多是如何追求自己的理想,如果工作以后能够让母亲不再干涉自己的生活,那他确实需要一份工作来让母亲放心,如果成为一个社会都认可的成熟的成年人才能不连累家人,那他也只好朝着那个目标默默无闻地走。
他不是努力,他只是照着别人的目光往前走。
所以虽然表面上他从来不说,可是那些在旁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改变,对他来说,总是充满了挑战。
小时候江白看过一个电视剧,主角有一句台词让他深刻共情过。
或许就是那么一种人,“换过一个地方后,就跟死了一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