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开口:“刚刚我”
“薛先生。”
薛见舟一怔,转头看清来人,立刻收敛心神朝他问好:“程董。”
披着大衣的高大男人步履匆匆,深邃凌厉的眉眼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峻非常。他轻轻松松地将聂明河罩到身后,才转过头来。
“对不住,家里小孩乱跑了。”程澈垂眸看他,嗓音很沉,维护意味分明,“明河他有分寸,不会拿这件事到处乱说。您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明天去找江总协商的。”
薛见舟曾听江致深提到过几次,说他这位同校的大学学长、致元国际的掌权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带休息地窝在办公室里工作,行事作风堪比老干部,就像台冷酷无情的工作机器,态度古板严谨得让人头皮发麻。
按致深的原话说,连他都从未觉得工作有趣过,不知道程澈是怎么忍受得了这十几年如一日的社畜生活的。
致元国际的董事都开口了,再紧揪着不放就矫情了,何况他本来也没想要为难聂明河。
薛见舟又想起之前那次陪江致深去月庭居,听应正亭聊程澈的八卦,没想到今天会刚好被他碰上正主。青年笑着摇摇头:“没关系,不用麻烦您的。不是什么大事,我和致深说一声就行,他不会为难明河的。”
程澈便没再多言,颔首示意:“好,谢谢。”
倒是那小孩儿跟只仓鼠似的从男人身后探出脑袋,大抵知道薛见舟对他没有恶意,胆子大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会闭嘴:“见舟前辈,对不起,我一定不会和别人乱说的。”
薛见舟被他的嗓音麻了一下,没忍住思考对方出道当爱豆果然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没事。”他微微笑着,很坦然地说道,“只是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公开,可能还需要你们帮忙瞒一阵子了。”
听见这话,聂明河立刻抻长了脖子看他,一脸不可思议:“前辈你……原来打算公开啊?”
薛见舟笑了。“其实还没想好,只是觉得就算公开了也没什么好怕的,走一步看一步吧。”想到什么事情,他唇边的笑意一下子清晰了,显得温和柔软,“何况藏一时也就算了,我们总不可能藏一辈子吧?把时间花在这种无意义的隐瞒和欺骗上,太浪费了,也没有必要。”
聂明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聊天,程澈也没有插话,只顾着注意在他身边乱动脑袋的人,手臂自始至终都扶着对方的腰,生怕他玩脱了跌跤,活像个对自家小孩焦心劳思的爹。
因着自己的脑补,薛见舟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我先进去了。”他说,“散席后这里还是有人过来的,你们最好也不要耽搁太久。”
程澈点点头:“好的,谢谢提醒。”
38
等到江致深挂断电话,包厢里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合作已经在适才的酒桌上谈妥了,此刻转战会所,也不过是知道正衡的这位年轻执行长喜欢男孩儿,明晃晃地打着投其所好的心思。几个和他关系稍稍亲近一点的老总走过来敬酒,见他心情不错,便也试探着调侃两句:“是之前恒欢的那个?这都四个月、五个月了吧,江总还没腻呢?”
江家大少爷的花边新闻多得数不胜数,时常有小明星故意凑上来混淆视听,最近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那就是还在宠着上一任小情人的意思了。
江致深淡淡笑了一下,眼睫轻轻敛着,薄唇轻抿,瞧不出喜怒。
“薛见舟啊,”他扯松了领带,将手臂伸展搭在沙发靠背上,唇边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用一种漫不经心而狎昵的语调同旁人谈论自己的前任包养对象,“已经结束了,乖是乖,长相也不错,就是太听话了,床上弄着没劲儿。”
周围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又有人问:“那您身边现在是……”
或许是今天心情好,江致深居然也透露了点平常不会同外人聊起的私生活情况:“换了一个,身段好,模样讨喜,嘴巴甜,床上也玩得开……”
tzzl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黏人又懂事,比上一个好多了。”
那几个老总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哈哈笑着:“难怪呢,刚刚看您跟哄孩子似的,原来是得了个宝贝啊。”
“是嘛,”江致深慢条斯理地晃着玻璃杯中的酒液,“可不就是个宝贝。”
包厢顶部光线暧昧,勾勒出男人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清隽矜贵,似神祗一般难以接近,教那几个被早早叫来、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年轻男女面红耳赤,连已经坐在客人怀里的都忍不住偷偷瞟过来。
年轻英俊、身价不菲,简直满足了他们对金主的所有幻想。别提刚才和小情人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那么的温柔,又是关心又是自降身份道歉,总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连一个包养对象都能被他如此对待,这位爷要是有了心上人,那还得了?
才不过几分钟,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江致深正在和一位老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分出心神注意手机的聊天界面。等他察觉到有人接近时,那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已经顺从地跪伏在了他的脚边。
男人摆弄手机的动作一顿,却并未施舍目光。
见他没有反应,男孩子也不怕,又极为大胆地蹭过来了点,膝盖轻轻贴着他的鞋尖,一口吴侬软语唤得人心都酥软了:“江先生……”
江致深终于提起了点兴趣,眼睫微垂,视线落在腿边人乌黑的发顶上。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方丝帕,垫在掌心,这才捏住男孩子的下颌,让对方抬起脸。
那是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容,化了淡妆,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杂糅出无法言喻的风情和媚态。
最近那些试图讨好他的人自以为摸清了他的喜好,送过来的礼物大都在往薛见舟的长相上靠拢。这个男孩子也不例外,抛开大相径庭的气质,一张脸倒与薛见舟有六七分相像。
他同样注意到了这人身上穿着的掐腰长旗袍。会所替MB准备的旗袍明显是为了迎合一部分客人的特殊癖好,含苞待放的雪白玉兰在鹅黄的底上徐徐绽放,胸脯平坦,腰部骤然收束,叉开得很高,白皙肌肤若隐若现,纯真又娇媚。
江致深没忍住多看了那旗袍几眼,挑眉。
男人的目光如若实质,充满着倨傲的侵略意味。男孩子被他看得浑身发软,脸颊蔓延上热度,眼眸里也一片潋滟,只好难耐地咬着下唇,试图将藕白手臂枕到他腿上,唇边笑意甜津津的,讨好地唤:“江先生……”
一只垫着丝帕的手掌按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臂。男孩子抬眸望去,对上一双凉薄深幽的眼。
无悲无喜,就像在看一个毫无生气的死物。
他骤然卡壳,身上因为兴奋和得意而升起的热度逐渐冷却,几乎让他有种如坠冰窖的错觉。
“我让你近身了吗?”江致深垂眸打量他,似笑非笑,嗓音低沉,“还有,不要用这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难看死了。”
“是……是,我知道了。”男孩子讷讷地收回手臂,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