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想到,江家人向来冷情冷意,居然也会生出个痴情种来。
37
这一年临近尾声,薛见舟原来还打算回趟上海,哪曾想他机票还没订好,尤菲就接到了首都卫视元旦晚会需要提早彩排的通知。
江致深当即做主,让薛见舟暂住在家里,省得他来回跑费时又费力。
江家主屋平常并不住其他人。宁姝意在见过他们后便收拾了东西跑去澳洲度假,估计是打算整个新年都要在外面疯玩了;江晏平常在东南角的一栋别墅里起居办公,知道薛见舟要暂住,也只是很温和地告诉他随意便可,不用拘束。
坐落于半山腰的江家主宅寂静清幽,可远眺京城风景,除了每天花在通勤上的时间久了些,哪哪都很符合薛见舟的喜好。
京城的冬季干燥多大风,薛见舟只在别墅门口下车后和寒冷空气短暂接触了几分钟,便被吹得牙关打颤、手脚发麻。
扫除的佣人听见了玄关处的动静,过来替他拿外套:“薛先生,您回来了。”
别墅里的佣人也对他毕恭毕敬,只是薛见舟听着他们叫自己“薛先生”,总有种他们在叫“少夫人”的错觉。
这事儿还是江致深先发觉的。男人对此兴致高昂,晚上就在床上特别恶劣地用这个称呼一遍遍叫他,叫得薛见舟那两天听见类似的发音都会忍不住应激。
薛见舟弯腰换鞋,随口问她:“致深回来了吗?”
“还没有。”那佣人摇摇头,“不过少爷下午时往家里来过电话了,说是不用让厨房准备晚餐。”
薛见舟挑了挑眉,正想细问,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通电话,一边朝沙发走去。
在鸣笛起伏的背景音里,男人声音温和:“舟舟,到家了吗?”
“刚刚到。”他满是好奇,“怎么不做晚饭呀?我们要出去吃吗?”
江致深在电话那头很低地笑了一下。“嗯,是要出去吃。”他说,“想想这么久了,我们都还没有出去约会过,刚好附近新开了一家情侣餐厅,评分不错,就想着带你去试试。”
“约会啊……”薛见舟心头一热,眨眨眼,唇边难掩笑意,“没想到江先生这么浪漫哦。”
江致深很受用地哼了一声:“你再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到家了。”
“好……”他正要应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的常服,连忙起身上楼,语速飞快,“啊等等……没事没事,你慢点回来,我要换身衣服!”
江致深听见了那头哒哒上楼的脚步声,哭笑不得:“好好好,我慢点。你也别着急,小心摔着了。”
薛见舟换完衣服下楼,就听见门口传来汽车的发动机声音。
正门外停着一辆银色的迈巴赫GLS 480,男人倚靠车门,穿了一身挺阔西装,肩披黑色羊毛大衣,手捧一束火红玫瑰,说不出的矜雅高贵。
或许是心有灵犀,薛见舟在衣帽间纠结半天,最后换上的也是同品牌黑色大衣。乍眼看去,两人就像穿了情侣款一样。
薛见舟心口又怦怦地跳了起来,脸颊发烫。
江致深把玫瑰递给他,又帮他将养长了的发丝别到耳后去,真心实意地夸赞:“男朋友真帅。”
粗粝指腹摩挲过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薛见舟觉得自己脸颊更烫了,趁附近没人,飞快地踮起脚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亲完了又抿着唇笑:“嗯,我男朋友也很帅。”
这家新开的情侣餐厅生意异常火热。江致深总觉得自己是在拉着全副武装的薛见舟偷情,走廊上碰到个路过的客人都要低头躲过去,好不容易才挨过人潮,成功走入预订的包厢。
江致深帮他摘下帽子、围巾、口罩,心疼地亲了亲他被捂得潮红湿热的脸颊:“对不起,我只想着带你出来吃饭了,没想到人这么多……啧,应该提前包场的。”
“道什么歉呀,没事。”薛见舟不是很在意,扯松了领口,坐进舒适的卡座,“你是没见过我在机场登机的时候,那才叫人多呢。”
他又没忍住想象执行长先生大手一挥包下全场的画面,扑哧笑出来:“还包场……致深,怪不得菲姐说你的气质非常天凉王破,真的好像哦。”
江致深没听过“天凉王破”的梗,但看薛见舟这一副促狭的模样,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无奈地屈起指节敲敲小男朋友的额头,替他倒了杯温柠檬水:“别贫了,菜还有十分钟上,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这家情侣餐厅主打西式餐点,虽然薛见舟平常不怎么吃西餐,但也不得不承认江致深点的菜都很符合他的喜好。
奶油南瓜浓汤口感细腻浓郁,薛见舟尝了三口后,便果断地把骨瓷餐盘递给对面的人,满脸可惜,絮絮叨叨:“够了够了,再吃下去今天卡路里就要超标了。”
江致深在替他切牛排,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超了就超了,我看你现在挺好的,不胖不瘦,抱起来正舒服,不硌手。”
薛见舟乜他一眼:“……崔导打算先拍初期和后期,我不暴瘦十几斤是没办法表现出来裴余的抑郁和失意的。”
他现在也不算胖,再暴瘦十几斤,那就大概是被雪藏期间的体重了。
江致深一想起男朋友瘦骨嶙峋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疼,赶忙把切成小块的牛排递过去:“好好好,不过今天就算了,男朋友请客,不算卡路里。来,把牛排吃了。”
另外一道番茄龙利鱼也很合薛见舟的口味,他用叉子叉了一小块鱼肉送到江致深嘴边,眉眼盈盈:“这个也很好吃欸,热量还低,我去网上找找菜谱,下次在家自己做。”
落地窗外夜色深沉,乌云厚重,坐在餐厅最高层的包厢里,可以轻易地将灿烂迷离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不知道从哪一瞬开始,走廊上忽然喧闹起来,传来阵阵模糊不清的惊呼声。
薛见舟咬了口牛排,好奇又茫然地抬起头:“嗯?外面怎么了?”
江致深低笑一声,气定神闲地放下手机,示意他:“舟舟,你看窗外。”
薛见舟抬眸望去。
正对着餐厅的那一栋大厦楼体上绽放出满树深深浅浅的花朵,细密层叠的花瓣随风拂落,随后又幻化为两道执手起舞的剪影,舞步轻缓旋转间,一首花体英文诗歌逐渐浮现。
是他前几天刚读过的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之116》。
“我绝不承认两颗真心的结合会有任何障碍/爱算不得真爱/若是一看见人家改变便转舵/或者一看见人家转弯便离开……”
薛见舟循着那一句句变换着的、缠绵悱恻的诗句,低声喃喃,心口泛起阵阵涟漪。
他同样认出了对面那栋大楼。
正衡集团旗下的百货大厦恒世中心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奢侈品购物圣地,如今却被当作表白大屏肆意投影,而这番与众不同又透着点浪漫的景象明显也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隐隐有议论声从餐厅包厢走廊上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