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床背板摇起来,替他掖被子,又用水润了润他的唇角,拿来柜子上的鱼汤,温声问他:“舟舟,饿不饿?要不要喝点?”
薛见舟盯着他,声音低弱:“江先生?”
“怎么了?”江致深摸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烫,是不是不舒服?”
薛见舟微微偏过头,神情茫然:“您……应该很忙吧,这里不用麻烦您了,菲姐会照顾我的。”
江致深神色不变,反问他:“我不能来照顾你吗?”
薛见舟推开了他递过来的鱼汤。
青年垂首,没有去看床边的人。他有点无法理解,又或者是猜到了却自我蒙蔽不愿承认,声音压得很轻:“您为什么要过来呢?明明已经结束了,这一切都和江先生您没有关系了。”
江致深动作一顿,把鱼汤放到一边。他勉强笑了笑,语调轻松:“舟舟,我以为……即便结束了,我还是可以关心一下朋友的。”
薛见舟偏过头不去看他,小声说:“江先生,我们不是朋友。”
在包养合同成立期间,他们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合约结束后,他们只会是形如陌路的正衡集团执行长和恒欢旗下艺人。
他们永远也做不成朋友,他也不想做江先生的朋友。
……真是太傻了,怎么会满脑子都是这个人,明明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会慢慢放下,结果到这时候还不是连演技都不够用,狼狈得一塌糊涂。
既然说过不会喜欢,就应该好好遵守承诺,他已经够任性了。
“江先生,”薛见舟抬起头看他,眉眼弯弯,是对着旁人时温柔得体的模样,偏偏说出口的话句句带刺,冷淡至极,“合同已经结束了,我自然会带着补偿滚得远远的,不会试图肖想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您要继续包养情人,或者谈恋爱,都不用担心我会造成任何威胁,您没必要在这里守着我,看我是生是死。”
薛见舟想要和一个人撇清关系的时候,都不用他自己多费神思考,下意识所做出的事、所说出的话就足以在对方雷区里反复蹦迪,作死程度不亚于隋曼向狗仔透露他和江先生的行程。
只是薛见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并不觉得惶恐后悔,甚至升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意。
江致深果然止住了动作,无法抑制心中的恼怒,鹰眸收敛,薄唇抿着,冷冷地喊他的名字:“薛见舟!”
这人很少这样叫他的全名。薛见舟拢了拢手指,意识还有些混沌,只好根据自己浅薄的经验认为,江先生是生气了。
但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生气。
他乖乖地离开,乖乖地撇清关系,这对江先生来说明明是好事。可江先生为什么要生气呢?
他期待过很多事情,也妄想过很多事情,但他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上。
薛见舟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下一刻,对方就将他搂进了怀里。
温热而浅淡的气息环绕周身,如同一只用薄纸糊成的樊笼,并不需要他使多大劲,就可以轻易挣脱。青年下意识将手臂支撑在他的胸口上,就像从前习惯做的那样。
那人一只手轻轻扶着他的后脑勺,呼出一道沉沉的叹息。
很温暖很让人安心的怀抱,他感受过很多次,后来也想念过很多次。薛见舟出神的片刻,就听江致深在他耳边说:“薛见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这么对待。”
“在一年前,在某个你早已忘却的场合上,我就动心了。可我并不觉得,眼前这只自由肆意的蝴蝶,会甘心藏进我的羽翼。”
执行长先生咽了口唾沫,声线并不平稳:“我后来才知道那叫一见钟情,更没想到再次见面,你会对我说出‘带我走’这样的话……我从前想,我只要这三个月,能护你三个月,哪怕醒来一场空也好,哪怕到最后你还是讨厌我,也没关系。”
“但现在我后悔了。薛见舟,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要你的一辈子。”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套进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被对方轻轻一推,抵进指根深处,完美贴合。
薛见舟四肢僵硬。
江致深牵起他的手,在上面落下一个吻,轻柔得如同一片羽毛拂过肌肤。
“当初定制这枚戒指时,我就在证书上填了你的无名指指围。想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心思吧,即便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声音很轻:“舟舟,它一直是属于你的。”
说完这些话,执行长先生才敢抬起头,目光紧紧循着青年,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
薛见舟像是终于理解了,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泪水涌出,泛着薄红的眼眶被浸湿,眼睫一簇一簇的,晶莹的一滴自眼尾跌落,在雪白的被单上绽开一朵深色的小花。
他很少会露出这样表情,晕乎乎又有点胆怯地询问:“‘属于我’……是什么意思?”
脸色苍白,眼睛里湿漉漉的,不知所措又小心翼翼,追问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便不会罢休。
江致深忍不住去回忆,在当时,他的舟舟也会是这样的感受吗?满心热烈,无法诉说,甚至比现在的他感知到更多的疼痛与不舍,可最终说出口的也不过是那几个字。
他想起了薛见舟在昏睡时的呓语。
“是‘我爱你’的意思。”江致深很少说情话,他并不知道这些话是否讨人喜欢,但他就是想一字一句全部告诉眼前的人,“薛见舟,它一直属于你,我也是属于你的。”
薛见舟很久没有说话。青年只是盯着他,眼睛睁得很圆,任凭眼泪从脸颊上滚落,又簌簌掉下,落进被子里。
江致深用手指擦去他下颌的泪痕,低声哄着:“舟舟,别哭了,你才刚醒来,情绪波动不宜过大。别哭了,好不好?”
略微粗糙的指腹蹭过柔软肌肤,浅淡的淡香水气味萦绕。薛见舟呼吸都有些艰难,勉强从中感受到一丝真实。
“您不会觉得……我的喜欢很可笑吗?”他抬起头,眼眶仍是红的,嘴唇也在发抖,“只是因为您救了我,因为您对我好,这样的喜欢,不会太廉价、太自不量力了吗?”
因为别人的一点点付出就深陷进去不可自拔,有着这样的喜欢的薛见舟,根本没资格站在江致深身边。
“没有谁比你更有资格。”江致深扶着他的肩膀,垂眸与他对视,很认真地告诉他,“喜欢一个人不是可笑的事。舟舟,你很勇敢,一直以来都非常棒,这样的薛见舟,当然值得我去爱他。”
薛见舟还想说什么,但江致深已经用掌心托住他的两颊,微微垂首,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便落在他唇边。
“我说过,舟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这么对待。我愿意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你能够回应我,这是让我感到最惊喜的事。”
“舟舟,我是真的,表白是真的,亲吻是真的,我爱你也是真的。”呼吸交融间,江致深贴着他的额头,眼里满是亲昵的温柔,映照出他的模样,“我们互相喜欢,而刚刚我向你表白了,现在只要你的一句话,我们就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