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穿着白色西装，好端端地站在走廊尽头处的阳台上，周身被温柔的月辉笼罩，大概是无聊狠了，才会溜出来小憩。

江致深松了一口气，没有走近打扰他，远远看了一眼，便低头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的香烟。

“喀”的一声轻响，火焰蹿升，引燃烟纸和其中的烟草，淡淡的尼古丁气味被窗外的寒风迅速吹散，烟头上的火星随着呼吸明灭不定，如同鲜活的心跳。

他倚靠着窗台，细长指节间夹着一根烟，火星闪烁，映亮眼眸。男人面容英俊，轮廓线条利落，哪怕在月光下也并不显得柔和，反而衬得他如神明一般难以接近。

宝石袖扣折射出冰冷的光辉，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银色斜纹的领带一丝不苟，规矩服帖地藏在深蓝色马甲之下。板正的严肃与禁欲的性感完美融合，昂贵的西装面料紧紧贴合着充满力量感的躯体，勾勒出肩宽腰窄的好身材。

鞋子踩在厚实地毯上无声无息，直到对方走到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江致深这才回神，将抽了大半的香烟在一旁垃圾桶的烟灰缸上按灭，转过头来。

青年也在看他，微微昂起头，目光澄然，肤色在月光下雪似的白，漂亮又干净。

江致深怕他误会，连忙轻声解释：“我就出来走走，不知道你在这里。”

薛见舟“嗯”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回答过于冷淡，干巴巴补道：“没关系，江先生。”

一时无声。薛见舟不安地想，按照合同规定，他现在应该是要避嫌走开的……就像适才在大厅里那样，即便注意到了江致深的目光，他也绝不能做出任何回应，更别提上前攀谈，哪怕是打个招呼，也会被对方误以为他在蹭热度吧……

但是薛见舟小心瞥了眼男人垂下的手腕，甚至不敢多看，便收回了目光。

……他很想他。

想告诉他自己这几天睡得不好，想跟从前一样撒娇痴缠，被他搂进怀里亲吻，在某个瞬间成为他眼里的全部，一小会儿就好。

他怎么这么贪心啊。

薛见舟眼眶又有点发热。

模样漂亮的青年低垂着头，手指绞在一起，似乎有点拘谨，慢吞吞道：“江先生，那我就先走了。合同的事……”

“合同……我已经处理好了。”江致深其实不太想提这件事，总觉得能拖一天是一天，但这会儿青年主动说起了，他自然也只能回道，“具体地址和时间我到时候会发给你，舟舟，别担心。”

男人瞧着他有些瘦削的下颌，还是没忍住关心几句：“好好吃饭，注意休息。胃要好好养着，别动不动地吃止痛药……回去之后让易夏给你煮点解酒汤，不要自己进厨房，你上次喝得迷迷糊糊差点切到手。喝完早点睡，知道吗？”

薛见舟有些没反应过来，迟钝地应了一声：“好的。”他看一眼被拧灭的烟头，半晌才道：“您……也是，江先生。”

他从前听周则说过，江致深其实是有烟瘾的，只不过在知道他闻不得烟味后，已经很久没抽了，估计瘾也戒了。

薛见舟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您在外面应酬还总是喝酒，对肝脏负担太大了。”

江致深温柔地注视着他：“好，不抽了，酒也会少喝的。”

“也不要经常熬夜工作，您之前说眼睛不舒服，要记得去做体检。”

他亦是从善如流：“好，我会让周则去预约的。”

薛见舟看见大厅侧门被打开了，有两位女士在侍者引导下离开。青年止住话头，局促地咬了下嘴唇：“对不起，我是不是耽误您太久了？我差不多也要走了，您快进去吧，万一有人要找您……”

“没事。”

他们的位置正好在一处门廊后，倒不担心被发现。江致深侧过身，将他完全挡住：“我没什么事了，进去也是应酬。”

他停顿一下，试探着提出邀请：“天也不早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您的。”薛见舟提醒他，“小夏哥会送我回去的。”

“啊，是……抱歉，我忘了，哈。”江致深揉揉眉心，很轻地笑了一下，言语里的遗憾并不明显，“那你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再见，江先生。”

薛见舟转身离开，掏出手机联系易夏。他有些魂不守舍，在联系人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易夏在哪，只好勉强集中精神再翻了一遍。

他根本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走到转角时，薛见舟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去，哪怕他心里明白江致深多半已经不在那里了。

月光洒进走廊，映亮那人的一半身躯。

他微微怔住。

就在他们刚刚聊天的门廊边，男人依旧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倚靠着门，手里把玩着一根东西，可能是没点燃的烟。

他一动不动，远远望向这边，如同一尊静默的守护神像。

寒风凛冽，僻静的小巷几乎无人光顾。

薛见舟穿着软乎乎的羊羔绒外套，抬头打量几眼，踏进了这栋看上去很精致典雅的小茶楼。

他没有扯下口罩，只是低声询问前台，声音透过一层布传出来，有点哑：“……麻烦问一下，107室在哪里？”

“是薛先生吧？”前台没认出他，低头看一眼预约表，笑得体贴又礼貌，“另一位先生已经到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他们穿过曲水流觞的中庭莲池，薛见舟沉默地跟在前台身后，神色疲倦。

他昨晚还是没睡好，一会儿梦见薛皓山了无生气地躺在森冷的停尸房里，一会儿是他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许兰烟，但绿灯迟迟没有亮起，一会儿又出现了江致深，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在外人面前评价他“任性胡闹还不知好歹”。

画面特别真实，导致他醒来后缓了好久，以为自己真的和江先生决裂了。

不过好像也差不多，他们结束得并不愉快，今天说是要聊合同，估计也只是和周则谈。

带他到挂着“107”小木牌的包厢外后，前台就离开了。薛见舟推门进去。

来的并不是周则。薛见舟愣了一下，低声唤道：“江先生。”

男人穿着西装马甲三件套，打着严肃庄重的温莎结，见他来了，起身为他推开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来，目光温和：“这间茶楼位置隐蔽，保密性高，比较安全。”

薛见舟以为他见过自己后还要赶赴别的重要会议，有些歉疚：“您没必要亲自来的，这种事让周先生和我谈就好，别耽误您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