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1)

许兰烟目光有些放空,想到了过去的事:“是啊,你上小学那会儿特别皮,大夏天和别的小朋友跑出去疯玩,一个暑假下来不知道黑了多少。没想到上了几天学,就白回来了,你说神不神奇……”

他已经很少听许兰烟说起他小时候的糗事了,这会儿也回想起来,没忍住笑了笑。

之后短暂的几息间,两人都没有出声。病房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的轻风拂过,扬起的窗帘时而发出沙沙的响动。薛见舟盯着她苍白消瘦的脸庞,心头微皱,突然漫上一阵无法言喻的仓皇。

……他似乎什么也抓不住,无论是妈妈,还是江致深。

“舟舟,”她轻轻捏了捏青年的指尖,说话有些迟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薛见舟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他手指穿过许兰烟干枯的发丝,目光很软:“没事的,妈妈。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你别担心。”

许兰烟艰难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你青春期来得晚,上了高中后就不怎么爱和我们聊了,有什么事也不愿意说……舟舟,这样不好,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不要憋在心里……”

“好的,我都听妈妈的。”薛见舟俯身抱了她一下,低声道,“以后我遇到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许兰烟没能跟他聊太久,脸上就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薛见舟将电视机声音调成静音,坐在一旁等着她睡熟,才轻手轻脚地阖上门离开。

他站在徐医生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下门板。

“请进。”徐医生抬头看了门口一眼,见到是他,便乐了,“呦,你回来啦?我就说我家那个怎么那么兴奋,神神叨叨地说要去接什么机,原来是想去看你呀。”

薛见舟笑了一下:“飞机晚点了,她们估计没候到,倒是让您女儿白跑一趟了。”

“嗐,没事儿。前天下午才要走,她导师就打电话过来让她去做实验,现在还在实验室里耗着呢。”徐医生一脸幸灾乐祸,说着又去翻找病历,“来看过你妈妈了吧?她最近情况不错,几次透析下来都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毕竟治标不治本,总有经不住的一天。”

“我知道。”薛见舟微微垂眸,接过她手里的病历,简单翻了翻,“如果不能尽快进行肾移植,我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找到一个合适的肾源很难,移植手术也很困难,但还是麻烦你们了。”

“你把你妈妈放我们这儿,我们自然会尽全力治好。”徐医生笑道,“人定胜天,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也不要太担忧。”

薛见舟点点头,把病历递还给她:“年底了,我后面应该会很忙,不一定能按时来看她。要是有什么事,请一定打电话通知我,我会赶回来的。”

徐医生表示理解。她又仔细瞧了瞧眼前清瘦高挑的青年,不免感叹:“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儿,才十八岁,还是一小孩,为了给你妈妈治病,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也就是现在你火了,省得再去干那些脏活累活,把自己弄得……唉。”

她没有说下去。

薛见舟眉眼弯了弯:“都过去了。也幸好,当初能遇到像您这样的好人。”

薛见舟那天晚上没有回上海,而是从郊外打的回城区,在海边下了车,慢吞吞地散步回家。

沙滩湿软,月辉清冷,目之所及皆是粼粼海面,远处偶尔传来渔船鸣笛,与激烈的浪拍礁石声交相辉映。

他想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同江致深一起看日落。后来,那天的vlog经由专业人员剪辑,隐匿了江致深的身影,被他放在了微博上。

他记得有粉丝在评论区隐晦地问他,一个人看海会不会太孤单了,要是能有人陪着他,该多好。

在那静默无声的一年里,很多人私信过他,表达了太多太多的祝愿和期盼,总有那么一句,希望他不要再孤单了。

薛见舟不能回复这种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已经从江先生那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像尤菲说的那样,适可而止,再耗下去受伤的只会是他一个人。

三个月终究不过只是一场梦。

弯月高悬,又被一层乌云吞噬了光辉,薛见舟从海边走回位于一个窄小巷子深处的筒子楼。

那是他最早的家。薛皓山和许兰烟结婚的新房就在这里,尽管后来舟山经济迅速发展,各处拆迁盖房,新城区拔地而起,但这处地方实在过于偏僻,交通不便,更不是什么风水宝地,入不了开发商的眼,便被如此遗忘了十几年。

这座经历过风雨摧残的筒子楼到如今也没多少人居住,偌大的四层楼房统共有近四十户,只有两三间偶尔会透出点昏黄而微弱的光,灯光还常常因电压不稳多有闪烁,像迟暮老人的苟延残喘。

他并不常回这里。许兰烟确诊住院后不久,他便同恒欢签了合约,与另外一个演员在上海合租,只有偶尔看望许兰烟来不及回去的时候,才会回筒子楼睡一晚。

他也没舍得弄乱家里的布置,总想着有一天许兰烟痊愈回家,看到的还是从前的模样。

薛见舟顺着漆黑的小巷走到筒子楼楼下。四周寂静无声,寒风呼啸,刮动枯叶零星的行道树,只有一盏昏暗冷白的路灯映亮了一小片地面。

“薛见舟。”

他脚步一顿。

那声音夹杂着沉沉的疲惫,鼻翼间喘息声很重。薛见舟怔怔地想,其实也没有几天,但他就是感觉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人的声音了。

薛见舟转过身去,嗓音仍是温和乖顺的:“江先生。”

单带不打团蒸理

他猜想江致深是搭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国,又从易夏那儿拿到了自己在舟山的住址,才急急赶了过来。

对江先生来说,他应该是个还不错的情人,不然也不值得这人大老远从意大利飞回来找他。

江致深稍稍平复呼吸,一双眼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他走近几步,离薛见舟只有两三米远的距离。

男人勉强笑了一下,将满腔躁郁不安掩饰得极好:“舟舟,怎么不回我电话?……你是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我没有及时处理那个女人,还是因为没有提前告诉你奚辞的事?”

四下寂静。薛见舟后退了一步,没说话。

江致深深吸一口气。

“舟舟,我向你道歉。”他急不可耐地伸出手臂,像是要环抱住眼前神色淡漠的青年,“是我不好,当时在飞机上,我没能收到消息。绯闻我已经处理了,至于奚辞舟舟,那几天太忙了,我没想到他一回国就来找你,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会找他算账的,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薛见舟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只是想向他讨个无关紧要的理由,克制得近乎卑微,仿佛在这段关系里,他才是拿捏江先生的那个人。

薛见舟想,舍不得也很正常,江先生应该是挺喜欢他的当然,是作为情人来说。

他比谁都应该懂得及时止损的道理。

“……那天要开车,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后面也忘记回您消息了,对不起。”薛见舟只失神了一瞬,便轻声打断了江致深的话,头低低垂着,被黑暗蒙上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江先生,您没有不好,也不用道歉。只是包养期限到了,我以为您知道的,才会自己离开,没听您的话去米兰。对不起,江先生,是我任性了。”

就像这三个月里的很多次一样,不用江致深多说,他自己就能自觉主动地把事情做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