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深深吐了一口气:“你是要吓死我吗?”
江浔把冲好的碗递给她,她也自然而然接过,擦拭好放到沥干架上,两人配合默契,一如过去那样,只是天知道这样的和谐画面已经许久没出现过了。
江浔不知怎么地直接顶替了她洗碗的位置,一边洗一边说:“姐姐。”
“姐姐”和“姐”只差一个字,却有很大的差别,通常强调姐弟这层身份的时候,江浔都是叫他“姐”,比如在父母前告状,让她帮忙什么的。可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叫“姐姐”多一些,以前这么叫显得他乖巧,显得两人亲昵,现在听起来似乎还多了一分……
暧昧。
江夏就是被这一分的暧昧给心脏捅了个窟窿,空洞洞的,有风。
“干嘛。”她努力让自己应得不解风情,像是平日在学校里的那个“冰山美人”。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江浔顿了下,侧目望向她。
江夏有条不紊擦着手里的盘子:“我躲你什么?欠我钱的不是你?”
“这段时间你又锁门了,一星期也和我说不上几句话。”江浔很快专注于手中的碗盘,“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到底怎么?她怎么可能告诉他到底怎么?
难道还要告诉他,对不起弟弟,我发现我对你的态度不太正常,所以我们保持距离吧?
江夏:“你想多了,我现在高三,需要专心复习。”
觉得这样可能不够有信服力,她又道:“你也是,已经高二了还是这个成绩,多花点心思在读书上,不然明年有你受的。”这调调,听起来就有点“王雪兰”的味儿了,通常识相的人这时候就该主动退缩不和她打交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江浔不识相。
“姐姐。”他没有看他,“姐姐”的第二个字还是气音,又轻又薄,偏偏她却能从哗哗水声里清晰分辨出来,听得耳朵发烫。
“是我太过火了吗?”
江夏擦盘子的动作一僵。
“那天,对不起。”他主动道歉,“我没想,可能就是一时间……”他拧起眉心,努力组织语言,可是想了半天好像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解释,只有挫败地认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是我不对。”
……
……
我弟弟是不是傻子?
江夏手中的抹布攥得死紧,面对他这措不及防的道歉,感觉“罪孽深重”四个大字压在了她头顶。
他居然……跟她道歉?
这是嘲讽吗?是对她这段时间的冷淡采取的反向手段?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居然为了一个连碰都没碰上的吻承认错误,那她以前对他做的那些有的没有的要怎么算?她可从来没有和他表示过任何负疚感。
而且,她根本不是因为他那天的举动才和他保持距离,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江夏脑海里已经百转千回,也让江浔把她的沉默当做是她确实不满他的证明。
“要不,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就当我给你道歉了?”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孩子气。
她要真因为这种事生气,是买个礼物能解决的吗?
可是,以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这大概也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不然他能给什么呢?什么都不能。
江夏放下抹布,反过身倚着料理台,最后一个盘子在江浔手里,她也懒得接了,只是盯着弟弟的侧脸:“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欠我钱吧?”
“就20块……”江浔满脸黑线,“我一起还了。”
“哪来的钱?”
“零花钱省的。”
“之前怎么花光了?”
“……李仲薇生日给她买礼物。”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
江夏听得眯起眼:“她的礼物妈不是给你钱了?”
江浔清了清嗓子:“50元太少了,买不了。”他洗完盘子,自己拿起抹布来善后。
“50元买礼物都嫌少,她是你什么人啊,你没买个上百块就对不起她的身份了?”江夏越听越来气:“上次说什么‘对她不公平’所以拒绝别人做女朋友,结果呢?叫来家里是她,给精挑细选买礼物也是她,怎么着江浔,暑假一过就后悔了?”
……她不明白自己质问这些做什么?是不是管太多?
江浔果然被她问得楞了楞:“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早饭不吃省零花钱来还我,说到底还是给她买礼物,你可真行。”
没完了啊江夏,刚才不是还觉得是自己错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江浔疑惑地皱眉,不过很快先撇开了询问的念头,为自己辩解:“她上次送我的东西太贵了,我觉得买个50以下的礼物给她有点不太好,所以多加了点钱买了个她喜欢的周边,虽然价值还是不对等,但至少合理一些。”
不是出于爱慕,是出于少年单纯的自尊心作祟。
江夏的火力全开一瞬间就哑火。
碗已经洗好了,门外电视机正在播明天的天气预报,爸妈坐在沙发上唠嗑。
厨房里就他们两个,手头上无事可做的江浔自然正过身来看着她说话,她这一下哑口无言,霎时把两人推入了僵局。
“不用还了。”江夏索性直接把起因经过全切了,就留一个结果告知他,“我不差你那20块。”
我从一开始就没在意那20块,你知道吗,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