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到沈里?一点胃口都没有?,搅和了半天碗里?的海鲜粥,也?就只勉强喝下去了大?半碗,看在这碗粥该死的鲜美的份上。
现在完全还没有?到沈里?吃饭的生?物钟,他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去上课。
但更让沈里?不能理解的是,他上课的地方竟不是在太子的东宫,明明东宫有?一整座宛如图书馆一般的宫殿,也?就是显德殿隔壁的崇文殿,那里?有?大?量的典藏古籍,名义上也?是东宫之主闲时用来读书的地方,用来当学堂再适合不过。可他这半个东宫之主,如今却要千里?迢迢,长途跋涉的去北内的弘文馆上学。
弘文馆便是闻时颂这些皇子公主们曾经读书的地方。
事实上,如今也?是。
沈里?小时候也?曾以太子伴读的身份在这里?进学。
说?真?的,沈里?对弘文馆一点好感都没有?。虽然?理论上来说?,那只是游戏设定,不是他真?实的亲身经历,可一旦踏上了这熟悉的悠长宫道,沈里?还是莫名有?了一种背上书包炸学校的冲动。
这就是国人最?神奇的一点了。
学渣宁可脑补炸掉学校,也?没想过要直接退学。
沈里?在摇摇晃晃的肩舆上昏昏欲睡,只感觉再冷的北风都吹不散他脑子里?的浆糊,恍惚间觉得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他好像经历过无数遍,夜色茫茫,甬道狭窄,他身披星星坐在肩舆上,在孝贤太子的一旁哈欠连连。
而孝贤太子不仅要看顾着?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的沈里?,还要时不时询问旁边的宫人,於菟呢?
於菟自然?是从自己的宫殿前往了弘文馆,他不愿意和东宫的皇兄一同出发,据他所说?是受不了沈里?的磨磨唧唧,不耐烦没完没了的等待。
但……
如今还是这能看见月亮的一大清早,沈拖延症患者?依旧非常能磨蹭,而闻时颂在明明有?着?要赶去上朝的压力情况下,还是坚持先把沈里送到了弘文馆。
说?真?的,闻时颂对于让沈里跨越大半个皇宫来弘文馆学习的安排是很不满的。他早就让人把?沈里?学习的地方布置好了,就在东宫,显德殿的对面,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既暖和又舒适,最?重?要的是,如果老师对沈里?不好,他能随时跳出来伸张正义。
可惜,老太后?根本没给闻时颂商量的机会,直接就让人把?太子妃的学习之所安排在了弘文馆。
幸而弘文馆是门下省下属的官署,而门下省其实就在无为殿的东侧,离闻时颂上朝的地方倒是不算远。
弘文馆的隔壁就是宏文殿和史馆。
从这仨的名字上就能看出来,这里?大?多都是类似于图书馆的文化单位,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里?是皇家藏书最?为丰富的地方,同时也?是公主皇子这种顶级宗亲从小到大?上学的地方,不同地点的名字,代?表了不同的年龄段。
好比史馆教的是六岁以上刚刚开蒙的低年龄,也?就是类似于小学生?。
宏文殿教的岁数要更大?一点。
弘文馆则是最?大?的那一批,所以虽然?说?沈里?和闻时颂小时候是在弘文馆读书,但那只是一个大?方向上的说?法,他们其实是把?这三个地方都学了个遍。
因为两人年龄差距不算大?,往往是闻时颂升上去没两年,沈里?就也?跟着?来了。
像个邯郸学步的跟屁虫。
这是闻时颂小时候的说?法,现在怎么想就不好说?了。
总之,如今的弘文馆,其实只有?一位十五岁以上的皇子和一位同年龄的公主在读书,沈里?三人一人一间,空间十分巨大?,完全可以做到互不打扰。
不过十五皇子和十六公主还是先过来沈里?这边,和太子妃打了一声招呼。
只是这两位怎么也?没想到,在看到太子妃之前,他们的眼帘先迎来了太子闻时颂的暴击。在晨曦渐渐明亮的光线中,一身从省服的太子站在画缸前,广袖翻滚,气势威严,他的目光只是随意扫来,却宛如冷硬的尖刀划过心头。
两位天潢贵胄噤若寒蝉,齐齐缩头,像是什么被惊到的鹌鹑,嘴里?除了请安已经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好了。
他们只敢在心里?一边庆幸着?自己对“皇嫂”的礼数还算周全,一边不可置信想着?太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闻时颂对政务一向十分勤勉吗?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去无为殿上朝,竟然?来送太子妃上学?真?有?空啊。
闻时颂很满意眼前二人的识趣。他虽然?没有?说?,但很显然?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他不安生?的手足们一个信号,一个你们得罪了太子妃,就等于是得罪了我的信号。
虽然?年长的皇子公主们很不服气地想要与闻时颂争上一争,但比闻时颂小的这一批其实都还挺害怕闻时颂这个神经病的。
因为不管是他们中的谁,在当年六岁刚回宫时,都被闻时颂这个皇兄给足了震撼。
说?的难听点,就是心理阴影。
闻时颂小时候真?的是个十足十的熊孩子,但他亲娘是皇后?,亲哥是太子,他连皇后?和太子的面子都不给,更遑论其他人?从小到大?,也?就只有?沈家的这位小郎君敢说?不搭理闻时颂就真?的不去搭理了。
十五皇子和十六公主看着?笑?容和气的沈里?,只能在心里?暗暗道了一声佩服,但也?下定了要敬而远之的态度,毕竟能如此精准拿捏神经病的,又能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呢?
这俩位甚至很没有?手足爱地在心里?想着?,那些小的怎么还没来?
一起面对太子的疾风啊!
年幼的皇子公主自然?是还没到弘文馆啊。事实上,这个点连老师都没来呢。大?家这么早到,其实是老皇帝早些年硬性规定的早读时间,虽然?沈里?这回也?算是第一天,他也?不知道早读能读什么,但还是按照习惯过来了。
等把?沈里?的一切都安顿好了,闻时颂才终于动身前往了无为殿。
馆内的所有?人一直到已经看不到太子座驾的影子了,才敢悄悄长舒了一口气。
被吓得战战兢兢的皇子公主几乎是在沈里?开口“你们也?去读书吧”之后?,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沈里?所在的正殿,根本一点留下来叙旧的心思都没有?。
虽然?理论上来说?,沈里?也?没比他们大?几岁,他们当年肯定是当过同窗的。
但大?概就是因为和沈里?、闻时颂都当过同窗,这两位的心理阴影才会这么重?吧。沈里?也?没好意思强人所难,毕竟他也?是长了眼睛的,对太子殿下的两幅面孔看的很清楚,至少他说?不出什么“我觉得阿兔一点也?不可怕”的话来。
沈里?只让春华和秋实等休息的时候,给隔壁送些点心吃喝过去,以示友好。
完全没意识到还需要沈里?给他擦屁股的太子,一边最?终还是踩点赶上了上朝的队伍,一边顿悟意识到,他之后?还可以去接沈里?下学啊。
以前他只见?过皇兄这般接送沈里?上下学,还为此暗暗不爽了很久。
如今终于轮到了自己,说?真?的,这感觉还挺好的。
闻时颂总算没有?那么反感让沈里?重?回弘文馆了。
与此同时,也?有?消息灵通的群臣早早得到了太子妃去弘文馆读书的消息。说?真?的,这其实不算一个多大?的新?闻。在大?启开国初期,和太-祖爷一起打过天下的老兄弟姐妹们,就集体在弘文馆开设的书法突击班上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