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颂在内心?激情辱骂傻逼朝臣,表面上却只是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示他知道了,然后就起?身去看?奏疏了,看?也没?看?桌上的早膳一眼。

事实上,闻时颂回来的时间也就比沈里出门?的时间晚了没?一会儿,此?时此?刻沈里还在前往太极宫的路上。

清河公主的事情以超乎沈里想象的速度和?结局收尾了,他也就终于敢去看?太后了。

带着清河公主亲笔写?的家书一起?。

老太后的糊涂病还没?有好,但身体恢复得倒是不错,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精神矍铄。

沈里到的时候,大总管安康和?大宫女椿龄正一左一右地伺候完太后更衣,把?她架到了躺椅上,推去了院中晒太阳。

还不是老太后一个人?晒,而是很多人?一起?。

之?前一直迟迟不来太极宫,其实让沈里还挺愧疚的,满脑子都?是现代公益广告里空巢老人?对着断音电话的怅然若失,但实际上……

太后她老人?家的日子过的不要太精彩。

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人?来太极宫请安表孝心?,就不说外面的王妃命妇们了,只说老皇帝的后宫,这一堆有名有姓亦或者无甚身份但笑颜如花的宫妃,若一天俩人?轮番来尽孝,都?够好几个月不带重样的。更有其他皇子公主,总爱带着自己的王妃驸马和?孩子来表现家庭美满。

老太后一边觉得人?多热闹,一边又时不时觉得心?烦,看?见沈里牵着滚灯从前庭的垂花门?迈步进来时,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添了真心?实意的笑模样。

她半歪在躺椅上,盖着狐狸皮的毯子,忙不迭地对沈里招手:“里里,来,坐阿婆这儿。”

沈里看?着挡在眼前的宫妃大军,一时之?间有些寸步难行。他本来还想着先把?滚灯交给谁的,如今也只能?带着今早刚刚洗过澡、周身雪白的毛发蓬松得就像一个行走的蒲公英的滚灯,一同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花丛之?中,最终才在离太后最近的一边落座。

数不清的宫装丽人?频频回头,场景也是蔚然壮观。

本来沈里还在担心?,他分不清这些娘娘们谁是谁,一会儿肯定要闹尴尬,没?想到娘娘们根本没?空搭理他。

因为就在沈里刚坐下没?一会儿,鼓书班子就抬着吃饭的家伙事儿上来了。沈里也是这才意识到,娘娘们不只是来陪太后晒太阳的,也是来陪她听鼓书的。

宫里的鼓书班子自然不可能?是只有一个人?。太极宫姹紫嫣红的前庭,如今已宛如一个小?型乐队的演奏现场,四胡,扬琴,双面蒙皮的八角鼓,不管沈里认得出来认不出来的应有尽有,主打的就是一个热热闹闹。

站在最前面的大鼓美人肤白貌美,嗓音如鹂,唱的正是京中最流行的《醉打驸马》,所有的娘娘们都?听的如痴如醉,到了关键的高-潮部分甚至有人泣泪涟涟。

太后也听得十分开心?,只是她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并不在意落下什么内容,还能?抽出空来和?沈里聊天。

“这是哪里来的小狗?看上去可真逗趣。”太后微微坐直了一些身子,主动伸手逗滚灯。

滚灯在东宫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终于熟悉并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加之?在来的路上沈里一再的和?他交待,一会儿要去看?的阿婆是它阿娘的阿娘,也就是它的阿婆。它在精准认出太后之?后,就回以了非常热情的互动,逗得太后一个劲儿让人?拿吃的。

太后想对一个人?好时,总是这么三板斧,给吃的,给用的,给大把大把的金银权财。

“这是清河姨姨养的小?狗啊。”沈里这回不用担心?太后受惊了,说的话也就放开了不少,“您忘啦?姨姨在给您的来信中一准写?过。”

太后用浑浊的眼睛想了想,好像真的像是想起?了一些什么似的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说是洋人?送的?”

沈里点点头:“我也好奇这洋人?狗,没?想到姨姨真叫人?把?滚灯送了过来。”

“就你促狭。”太后哈哈一笑,虚空抬手并指,点了一下沈里的脑门?,“你姨姨从小?就最疼你,你说好奇她能?不送过来?这小?狗真可爱啊,怪不得你走到哪儿就要带到哪儿。”

那却不是了。

是闻时颂非要沈里带着的,就像他要求沈里离开东宫之?后就必须带上春华一样。要不是怕沈里和?他好不容易变好的气氛再次闹僵,闻时颂恨不能?给沈里身边再塞俩有真本事的亲卫,让他全?副武装地再出门?。

沈里对此?的想法就是,皇宫到底是不是你家?你在自己家里还怕被?暗杀吗?

不过,沈里也没?有非要和?闻时颂的好意对着干,临出门?之?前还特?意去显德殿绕了一圈,只为让闻时颂确认他真的带着滚灯和?春华出了门?。当然,沈里去了显德殿之?后才意识到,闻时颂还没?有下朝回来呢,他属于白走一圈。

有一说一,比起?保镖,沈小?郎君如今其实更希望能?找到一个替他代步的血脉觉醒者。

因为……

皇宫实在是太大了。

东宫在皇宫的东南角,太极宫在西北角,一整个大对角。想要从东宫走到太极宫真的很不容易,虽然两宫都?在皇宫之?内,却不能?直接走直线,要先绕过中间的北内,没?有什么为什么,规定如此?。

事实上,东宫和?北内之?间其实是有一扇通训门?的,是太子进入北内最近的专属通道。

沈里下意识的就走了这边,然后就被?紧闭的大门?教做了人?。守门?的宫人?告诉他,这边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开的,哪怕沈里这个太子妃想走,也得先去请示陛下,得到允许的旨意后才能?放行。

沈里一脸懵逼的被?请走,重新绕道东宫北门?,沿着北墙向西走,再借由后面的玄武门?进入北内后都?没?有想通,为什么他印象里这里是可以直接走的呢?

沉默寡言的春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几次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该如何和?自家郎君说,前太子和?现太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是不同的。这种非常方?便造反的门?,陛下只可能?信任孝贤太子,而也只有前太子会放心?陛下。一直到几年前,这里都?是畅通无阻的。

不过春华还没?有来得及说,沈里就已经被?玄武门?吸引去了注意力。

玄武门?,一个发生过好几次政变的神奇场所,以前沈里读历史时还好奇过,为什么一定要发生在玄武门?呢?现在才明白,因为玄武门?说白了就是皇宫的后门?啊,离后宫最近,离皇帝也近,更方?便搞事。

所谓的玄武门?事变,其实就是后门?事变。

虽然后者更便于理解,但前者听起?来更正经一点。

四体不勤的沈里在这偌大的后宫走了没?几步,就换上了肩舆,再一次感慨起?了当太子妃也挺好的。

他问太后:“怎么突然有兴致听鼓书了?”

老太后冲着身边的莺莺燕燕努努嘴,未尽之?言十分明显,带着一帮子后妃一起?听鼓书,总比和?她们尬聊有趣吧?

太后非常满意出主意的人?,甚至努力给沈里分享了一下这个小?技巧,算作?皇宫主人?的一种奇妙传承。

沈里:“……”差点忘了,未来我还有可能?当男后,救命。

给老太后献策的也不是外人?,正是沈里未来的准姑父,阳邑县主。她坐在离众妃有一定距离的僻静之?处,今天特?意换了身非常英气的小?郎君打扮,谁见了她都?乐意多看?几眼。这位百变县主每一次好像都?和?上一次不太一样,险些没?让沈里认出来。

阳邑县主在沈里看?过来后,就冲他眨了眨眼,然后便非常不客气的坐了过来,十分有效的缓解了沈里除太后外,不知道该找谁说话的尴尬。

沈里其实在把?清河公主的信给了太后之?后,就有点想走了,毕竟这一院子都?是他名义上的……后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