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摸清楚,”沈里充分带入了自己一开始探索期的苦难表情,看上去在回答提问的人,实?则就是在说?给老皇帝听,“我一开始还?以为很容易呢,毕竟韩乐陶一下子就觉醒了嘛,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韩乐陶以外的其他人都好难啊。”

沈里用他的习惯,把?经?过闻时颂和颜仲卿双重编造的限制条件,颠三倒四的给老皇帝讲了讲,语言不算多?么流畅,还?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甚至有一种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的随性。

但就是因?此如?此,老皇帝反而?信了个七八成,因?为这就是他了解的沈里,从小到大就不算特么聪明,被?养的有些过于娇憨的沈家小郎。

老皇帝就像个睿智的长者,对沈里指点迷津:“一个人在刚刚觉醒时总能爆发出极大的能量,朕还?记得清河当?年第一次觉醒,那片烟火几乎照亮了整个皇城的夜空。又盛大又绚烂。但也就仅此一次了,她此后再也没?有闹出过如此巨大的动静。你感觉第一次容易,实?属正常。”

“啊,原来是这样。”沈里恍然大悟。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作伪,因?为闻时颂和颜仲卿此前完全没?有和他说?过这个,为的就是这一刻在老皇帝面前念唱俱佳的反应真实?。

人类最相信什么呢?最相信自己。

老皇帝根据沈里支离破碎的语言,一点点拼凑出了自认为的“真相”,自然会对此深信不疑。

“吓死我了,我之前还?以为是我太笨,不会控制能力呢。”沈里继续好像无知无觉地与老皇帝闲话?家常,抱怨的样子也像极了他小时候耍赖不想?去上学,他振振有词的跟孝贤太子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老皇帝就更?觉得对上了:“能力越强,确实?越不容易控制,你也不过是去年刚刚觉醒,慢慢来,不着急。”

这个就是在为沈里的帮人觉醒进行?提前的铺垫了因为能力暂时还?有些不受控制,所以也不是他想给谁觉醒就能给谁觉醒的。

沈里脑子真的不算聪明,而?这正是他取信于老皇帝的关键。

当?初很多?人都在暗中猜测,沈里到底是用了何种手段,才能说?服老皇帝在他已经?和孝贤太子有过婚约的情况下,又成功嫁给了闻时颂。

但实?际情况是……

沈里只是对老皇帝直说?了而?已。

他来找到他,就宛如?在要什么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玉露团似的开门见山:“陛下,我还?是想?当?太子妃,不然那些人一直嘲笑我。”

沈里这话?的重点听起来并不在于是谁,而?是位置。

老皇帝诡异的还?挺欣赏沈里的这种直白的,然后又因?为种种原因?吧,他最终就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并没?有多?么复杂,也没?有多?么曲折。

这场马球是真的漫长,沈里看到一半就饿了。

老皇帝的问话?还?在继续,但沈里的专注度已经?开始下降,只依稀听到了零星的什么“冬天”“春天”的。他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说?起春天,就想?到冬去春来饭。”

全场一愣,不管是后妃,还?是皇子公主,都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看向沈里,这是可以这么已读乱回的?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只有老皇帝一抚脸上的白须,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是真的敞怀,因?为沈里一句话?就让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的梓童和太子还?活着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一家四口多?快乐啊。

他,皇后,太子以及里里。

“还?是那么馋。”老皇帝笑着虚空敲了一下沈里的脑袋,“要是你姨姨和阿兄在,肯定要说?你的。”但在他这么说?完之后,他还?是对身边的太监道:“还?愣着干什么?去传膳啊,咱们一起尝尝让我们太子妃这么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冬去春来饭。”

然后……

他们就真的坐在明黄色的帷幔下,吃起了伴着冬笋、春豆还?有腊肠的炒饭,咸香交融,又不失绿叶菜的清新,吸饱汤汁的米饭被?闷煮出味,只一口下去就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春天的生机,不枉沈里如?此念叨。

不管别人如?何,反正沈里是发自肺腑的吃了个痛快,而?大概是他自带的什么“看着他吃饭就觉得香”的奇怪buff,老皇帝都比平日多?添了半碗。

人吃饱了,心情就会好。

场上的局势,也在这谈笑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沈里很遗憾没?能看全,等他注意到时,二公主已经?以一当?十,在绝境中杀出重围,以攻为守,竟真的拖着一群小“废物”赢下了这艰难的一局。

她一身红衣猎猎,意气风发的骑在马上,享受着众人先?是震惊、再是情不自禁的欢呼。

这样的胜利,没?有人会不佩服,没?有人会不欣赏。

二公主也是干脆利落,直接便下马带着宛如?战利品的藤球,走?到了御前邀功。剑眉星目的脸上,是老皇帝一直十分喜欢的骄傲。

不管养儿子还?是养女儿,哪怕是养妹妹,老皇帝最喜欢的都是他们这样自信的精气神。

只是刚刚还?在对沈里笑赞着饭真不错的老皇帝,在放下汤匙后对二公主说?的却是:“吾儿英武,就像是当?年第一次看到沈卿家。说?起来,里里你阿姊不是打赢胜仗了吗,怎么还?不见她回来?你想?阿姊吗?”

沈里直接僵在原地,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像不管怎么说?都不对。

但幸好老皇帝也根本没?打算听沈里说?什么,他只是就着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投下了一枚炸-弹:“正好,朕要好好奖励沈将军,等她回来了,北疆不能无人,就让二公主暂代吧,全当?这次赢了马球的奖励,去北疆好好玩玩。”

众人愕然。

但这就是老皇帝了,前一刻还?在与你笑闹,仿佛是再和蔼不过的邻家伯伯,但是下一刻就能手起刀落地出刀,直通要害,让人躲闪不及。

沈里再不聪明,也是知道不能让二公主取代他阿姊在军中的地位的。他阿姊手上没?了兵权,有再多?的爵位和赏赐又能算什么呢?就像他的阿翁,还?是个国公爷呢,那又如?何?

至于二公主……

顶替沈青起坐镇北疆,这算是奖励吗?

那得看是对什么人说?了。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都算是一步登天的大喜事,没?有人会不眼馋这份执掌北疆的兵权。可对于有意争夺大位的皇子公主来说?……

“父皇!”二公主第一个下跪表达了强烈地反对,“儿臣才疏学浅,恐不能担当?此任。”

老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北疆鞭长莫及,这个时候把?二公主派出去驻守,几乎就等于是直接取消了她继位的可能。

偏偏老皇帝还?是那副亲切的笑容,直接无视了二公主,对其他人道:“你们觉得如?何啊?”

老皇帝想?听的大概是陛下所言极是,但沈里只想?说?陛下所言非常不是!

“还?望父皇收回成命!”二公主再次增加了声音,眼睛满是不可置信。这对于她来说?真的不啻于晴天霹雳,刚刚有多?意气风发,如?今有多?受打击。她是她父皇第二个孩子,虽然说?肯定不如?孝贤太子受宠,但在一段时间里,她也是宫中唯一的女孩,她受到的待遇也是其他兄弟姐妹所不能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