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欣慰,又?心?疼,巴不得多留她在家宅一段时日,也好弥补这些?失去的祖孙情谊。我们叶家本就是世家典范,家底不说富贵,倒也殷实,手中权势虽不及过去,但也已是勋贵之最,无人可欺。倘若没有出五竹山的事,老身并不打算将?小薇外嫁。即便要为女孩家寻夫婿,最起码也得是身体康健的后生。”

叶老夫人就差明晃晃说出,裴君琅不良于?行,腿骨残疾,他与叶薇一点都不相称。

叶老夫人害怕叶薇婚后会受尽委屈,她瞧不上裴君琅。

裴君琅心?知肚明,他身患残疾,即便叶薇不嫌,她的长辈又?怎会一点都不在意??他们不过是看在天家的份上,不敢嘲讽皇裔,可真当裴君琅要与叶薇成婚,这些?瑕疵又?变得极难容忍,要另当别论。

“老夫人,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配不上叶薇。”

叶老夫人没有和?裴君琅来往推拉,而是懒洋洋地撩起眼皮,咄咄逼人质问:“既然知道自己不配,为何还要蓄意?招惹?”

裴君琅没有被老辈几句鄙薄的话吓退,他依旧不卑不亢地道:“若非叶薇性命攸关,晚辈本也不愿唐突叶薇。实不相瞒,晚辈求娶叶薇,确实存有权宜之策的心?思?。我深知父君的雷霆手段,知道他畏忌多疑,若知叶薇的骨血秘术,要么囚之,要么毁之。”

叶老夫人冷笑:“二殿下?如?今是在诋毁陛下?吗?你说皇帝会对叶薇动?杀心?,我又?怎知你们父子两人骨血相连,不是一丘之貉?小薇交到你的手上,难保不会死无全尸。”

裴君琅道:“老夫人有所不知,我母亲并非胡族奴隶,而是赫连家嫡女赫连璃。当年裴望山屠尽赫连家,只为窃取红龙血眼石,又?对我母亲生出歹心?,将?其易容,软禁后宫。您应该也有听说,我自小不得父君宠爱,与母亲相依为命。而我的母亲死于?帝后二人之手,我比任何人都要恨掌权的两位贵主。晚辈身负血海深仇,与父君不共戴天,绝不会与他同谋,伤害叶薇。”

叶老夫人猜到赫连家的惨案,定是皇帝裴望山一手造成。可真当裴君琅用平淡的口吻说出这些?残酷的往事,她又?觉得小郎君可怜,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儿郎,她不该再拿长辈的身份压迫这个孩子。

“老夫人,晚辈既求娶叶薇,自当倾尽所能,体贴入微,保她最后一程。只是,晚辈身患绝症,命数短暂,或许护不了她太久。若有一日,晚辈不在人世,烦请老夫人接叶薇回?家。届时,我会将?手中所获的几枚红龙血眼石尽数赠予。有世家命脉在手,叶薇的倚仗更多,往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

叶老夫人没想到,裴君琅为了求娶叶薇,竟把掌握几个世家的红龙血眼石这等辛秘都告知于?她。他完完全全交了底,毫无保留,裴君琅即便再多心?计,面对叶薇,也仍是满腔少年郎的坦率与赤忱。

叶老夫人无比动?容。

裴君琅说完肺腑之言,他双手撑起木轮椅,缓缓挪动?膝骨,瘫跪到地上。小郎君躬身,以额头轻轻磕碰冰冷的青石地。

裴君琅向叶老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的大礼。

不良于?行的少年郎,为了求娶心?上人,竟肯舍下?自尊心?与颜面,把短处毕露于?人前。

叶老夫人眼眶微热,长叹一声:“罢了,我知你待小薇的心?了,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事,祖母不掺和?!快别跪了,起来吧,祖母看着?心?疼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君琅终于?得到了叶家长辈的认可,他有资格去请婚旨了。

……

等到叶薇再度看到裴君琅的时候,他已经没事人一般全须全尾从佛堂里出来了。

叶薇拽一拽小郎君的袖子,看看他的手臂与后脊,幸好,除了之前在五竹山受的伤,小郎君的肌肤胜雪,无瑕无垢,说明他没挨叶老夫人的打。

叶薇松一口气,问“小琅,你找祖母说什么了?”

裴君琅避开她的视线,淡淡道:“没什么,无非是些?家常话。”

“哦,好吧。”

裴君琅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回?头,深深看了叶薇一眼。

“叶薇,对于?六礼纳征,你若有其他要求,可另列一份聘礼单子送去长寿手中,无论何物,我都会为你备齐,你不必有顾虑。”

说完,叶薇呆若木鸡。

嗯?等会儿,婚旨都还没下?来,小郎君已经开始谈六礼大聘了……怎么感觉他比她还急啊??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翌日清晨, 叶舟照例给叶老夫人请安,顺道从?母亲口中得知,裴君琅来求娶叶薇,她?已经答应了?。

叶舟目瞪口呆, 原本在他心目中乖乖巧巧又有点可怜的小皇子, 立马变得眉目可憎, 并且包藏祸心,竟然悄悄拐带他那同样讨人嫌的侄女。

叶舟猛灌下一口茶,抱怨:“不是我?说, 您怎能这么草率就应下?小薇及笄才两年吧?年纪轻轻的, 学什么不好, 学姑娘家?兜搭情?郎嫁人!家里是少她吃还是少她?喝了??要是从?前?, 儿子还理解, 毕竟后娘不疼人, 是个闺女就在家里待不住, 如今焦莲死了?,大哥……呃, 大哥也殉情了,待得好好的, 嫁什么嫁。”

叶舟不是不知道,叶薇在家?主之争里获胜以后, 驯山将叶家的家业会尽数交到她手里, 这么大的一份陪嫁,带到裴君琅的宅子里, 怎么想怎么亏。

而且裴君琅还是个腿脚不好的, 虽说身份高贵,出?入家?宅都?是前?呼后拥, 奴仆环绕,但?带出?去赴宴叶薇也?跌份儿啊。侄女现在脑子不清醒,天天情?情?爱爱的,往后她?后悔了?怎么办呢?

叶舟撂下茶盖子:“不成,我?找小薇谈谈去。”

叶老夫人听次子唠叨个没完,比长辈的嘴还碎,一阵心浮气躁。昨儿她?刚刁难完小郎君,今儿叶舟又打上门去,这不是显得他们叶家?很不讲道理,惯会恃强凌弱吗?

叶老夫人抓住儿子的臂骨,呵斥:“回来!多大的人了?,毛毛躁躁成什么样子?”

别看叶老夫人平素慈祥和蔼,但?早年教导儿子,也?是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那一套。她?冷脸一摆,叶舟顿感儿时挨过的打今日又回来了?,膝骨一软,险些要跪下。

“娘……”

叶老夫人语重心长地道:“你是要当打鸳鸯的大棒,还是怎么着?小孩子家?家?的事,你一个大人去插什么手?况且,你是不知道,小郎君患有腿疾,为了?求娶小薇,还跪在为娘面前?磕头,这么不容易的孩子,你去为难他做什么!”

叶舟知道叶老夫人的脾气,容易心软,几句话?就能哄劝。

当年父亲嗜酒,每次沙场凯旋而归,总有世家?长辈争相拉拢,设宴讨好。叶老夫人不让叶尘夜在外吃酒太晚,可父亲天天误点,深夜才回家?。

有一次,叶尘夜到家?的时候已是子时,叶老夫人直接把门窗都?上锁,不让夫君进门。

叶老夫人叮嘱仆妇,谁敢给家?主开门,领了?卖身契回乡下去。

叶尘夜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英雄,看到妻子生气,全无二话?,撩起袍子便?跪,还跪在最显眼的庭院里。

隆冬天,积雪深厚,膝盖冻半个时辰就没知觉了?,他在外镇守边关,本就风里来雨里去,身上刀伤无数,身子骨又亏空,叶老夫人心里煎熬,怎舍得夫君再受委屈,只能打开门窗,放叶尘夜回家?,骂他没个大人样,在孩子面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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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叶舟隔天知道这件事,特地去找过父亲,问他有没有冻着。叶尘夜悄悄和他说:“没真跪,底下垫着小黑呢,冷不着!”

叶舟听了?,一时语塞。原来为这个家?付出?最多的竟是黑鳞蛟蛇。他就说,太信男人那张嘴,一定?会吃到大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