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薇醒来的时候,她被粗壮的绳子捆缚于一棵树下。
腿脚和?双手都被绳索勒得死紧,想要?动用内力破开桎梏,偏偏肺腑被黑鳞蛟蛇所伤,她疼到凝聚不了内力,只能作罢。
叶薇环顾四?周,苍松翠柏,树冠遮天,不是她来过的地方,甚至不是营地附近。
叶薇记得黑鳞蛟蛇,那是父亲叶瑾的山兽。
祖母曾让她保守住血脉的秘密,对父亲也要?守口如瓶。
叶瑾究竟知道了什么?今日?她遇刺,也是他的手笔?
叶薇觉得可?笑至极,她的父亲居然要?杀她,他们明明是父女、是亲密的一家人吧?
远处的树丛沙沙作响,身材高大的男人拨开丛生的杂草,举着火把,走向叶薇。
明炽的火光在叶薇那双莹润的杏眼里跃动,她抬头,冷静地和?叶瑾对视。
“父亲?我怎么会在这里?”
叶薇决定装疯卖傻,试探叶瑾底细。
叶家主微微眯眸,笑问:“小?薇,你是父亲的好女儿,对吗?”
叶薇甜甜一笑:“当然,我从小?到大都敬爱父亲,自然是您的好女儿。”
“既如此,若是有一桩能够起复驯山将叶家的事要?你去办,你也愿意,对吗?”叶瑾说话的语气?幽幽,眼中寒意?}人。
叶薇故作懵懂,问:“什么事?”
叶瑾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为父亲召出小?蛇王,再心甘情?愿赴死吧。”
叶薇的杏眸骤然缩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叶瑾发现红豆了。
他想得到红豆,必然要?杀死叶薇,这样一来,红豆才会重新认主。
叶瑾不把山兽当朋友,他只把它们当成可?以为自己冲锋陷阵的军士,是没有用处以后便能随手抛弃的废铜烂铁。
他要?红豆护在身前,守他功业昌盛,护他高官厚禄。
所有能用之人,能用之兽,于叶瑾而言,都不过棋子一枚。
叶薇好不容易从千山万壑里爬出,好不容易拥有一帮金兰之友,好不容易得到长者的倚重与疼爱。
她磨伤脚、走破鞋,一步一步,历尽千辛万苦,吃尽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捱到今日?。
叶瑾不是她,怎么知道叶薇曾有多苦、多难、多险,她怎可?甘心赴死,怎肯就此罢休!
她怎肯眼睁睁看?着红豆身陷火坑!
叶薇绝不可?能让出红豆!
叶薇笑了一声:“父亲,您还记得祖父吗?”
次女忽然说起叶尘夜,惹得叶瑾不快地皱眉。没有人知道,其实他也会嫉妒父亲的血脉天赋,他也会自惭形秽。
只要?叶尘夜不死,他永远都是次等,都要?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
也是如此,叶瑾才会眼睁睁看?着叶尘夜死在他一心想守的边境沙场。
他不想居于人下。
叶瑾不快地回话:“为何问起这个?”
叶薇唇角上翘:“祖父拥有能够策反山兽的天赋骨血,是当之无愧的世家天才。女儿只是在想,父亲也是祖父所生的孩子,完美继承了纯正的血脉,为何出落得……这般平庸。”
叶瑾没想到叶薇竟敢出言不逊,他怒火攻心,抬手便是重重一记掌掴。
啪的一声巨响,将叶薇的脸打到隆起红肿。
叶薇被那一记来势汹汹的掌风袭到,嘴角溢血,脸颊红肿。甜腻的血液,一滴接一滴落地,蜿蜒枯叶上。
“孽畜!你闭嘴!”叶瑾大声呵斥她。
次女无礼,竟敢挑衅、侮辱生父!
叶薇吃了痛,明明脸颊疼到发麻,却置若罔闻。
今天正好是个机会,是她能将憋了这么多年的苦闷倾泻而出的机会。
她要?让叶瑾亲耳听到,她对他的不满、厌恶、唾弃。
叶薇要?让叶瑾知道,她一点都不想成为他的女儿。
叶薇高仰下颌,眼神倨傲,声音冷如清冽寒潭。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
“父亲,你因我母族出身平凡而唾弃我,你因我血脉不纯而鄙夷我。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女,你待我与叶心月天差地别。只要?能为你所用,你便可?舍弃我、逼迫我、杀害我。”
“你视我为耻辱,可?偏偏在你眼里血脉最?上等的叶心月,也并非世家天才。反倒是我,能驱使小?蛇王,能掌控蛟蛇命脉,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叶瑾,得女如此,你妒不妒?恨不恨?悔不悔?”
“在你恶心我之前,我最?想剐皮挖骨,将精血偿还!叶瑾,我生平最?憾,便是骨肉里融了你这等卑劣的、肮脏的血脉!”
叶薇咄咄逼人,几句话骂得叶瑾哑口无言。
叶瑾气?得大动肝火,指骨伸出,已经死死扣住了叶薇纤细的脖颈。男人的掌心用力,女孩立马呼吸窒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