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郎君,从来?没有过生欲。

想活是一种很?奢侈的念头,只要他丧失生欲,他便?没有软肋,无懈可击。

这?么多年,一贯如此,裴君琅都是这?样过来?的。

反正,他终有一死。

……

可是。

裴君琅想到了叶薇。

能乱了他心智的女子?,能让他患得患失的女子?,能让他偶尔觉察到人间烟火尚有暖意的可恶女子?。

如若叶薇看到裴君琅与兰玛公?主关系亲密,独得小郎君馈赠的那些只属于她的偏爱与钟情。

叶薇会很?伤心的,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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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琅雪睫一颤。

他的锋锐刀尖,明明只朝向自己?。

他不想她难过。

-

潜渊官学。

西坞贵客兰玛公?主要来?潜渊官学做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学堂里。

不少学子?闲不住,听完焦振老师的八卦战阵演练课业,一窝蜂回了寝院,换上素净的常服。大多数的颜色也都是云峰白、月灰、云杉绿,还在?国?丧期间,穿金戴银的装扮想都别想。

众人暗道失策,不穿得花花绿绿,如何彰显出他们的俊雅不群?

听说兰玛公?主是西坞国?王最疼爱的王后所出,王后又是可以通婚还俗的天竺圣女,在?西域各国?信善男女无数,素负功行圆满的盛名。如若能迎娶兰玛公?主,便?能拥有富饶的岳家,以及无数外域信徒作为倚仗,稳赚不赔的买卖,要不是皇家扒着公?主不放,他们也想在?王女面前搔首弄姿,挣个眼缘啊!

一时间,寝院沸反盈天,到处是借鞋、借武器、借飘逸素白大衣裳的年轻儿?郎。

叶薇老神在?在?地咬着麻糖,早前的惆怅心情已随风逝去,她不在?乎裴君琅会怎样。

如果他真的对尊贵的兰玛公?主青睐有加,那说明他也只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罢了,叶薇不会再和他多接触了。

鸡腿饭队的朋友们知道叶薇很?擅长心里藏事,他们担心她有苦不对外说,纷纷凑到旁边给她端茶倒水,或是想笑话逗趣。他们视裴君琅为拈花惹草的多情货色,看白衡都慈眉善目了,就连谢芙,也在?沈如意的劝说下,让出了叶薇左手边的位置,供白衡同心上人交谈。

院门外,马蹄声笃笃,雨停了,赵管事脱下沾满水珠的雨蓑,招呼哑奴搬来?脚凳,搀扶西坞公?主下马车。

叶薇咬糖的动作一顿,抬头,一眼就看到远处的裴君琅。

小郎君是陪同兰玛公?主游玩的礼官,因此他并没有穿官学里的荔枝白圆领袍,而是穿了一身妆蟒绣堆的朝服,英姿勃发,威风八面。

他平静睇来?的一双狭长凤眼,正巧对上叶薇的视线。

小姑娘咬糖的动作放缓,她眯起杏眸,朝裴君琅微微一笑。少女烟波潋滟的眼睛仿佛有钩子?,带点若有似无的调侃与逗弄。

叶薇不想自己?太狼狈,她便?以旁观者看戏的角度,故意起哄,看裴君琅陪同兰玛公?主一道儿?观摩官学的笑话。

小姑娘忽然对裴君琅弯唇,春山如笑。

小郎君轻皱了一下眉头。

他猜不透她的心思,也没有过多的回应,冷漠的眼神很?快收回,又瞥了一眼旁侧的马车。

天空放晴,遮雨的油棚被?撤走?,胡女小丫鬟推开附着雨露、湿漉漉的马车门,伸手搀出兰玛公?主。

入眼的先是一只修长的手,腕骨叮当作响,挂满了镶玛瑙的金镯,随后是珍珠金枝冠,长长的炸金珠帘子?垂在?颊侧,纠缠卷曲的棕发,衬得那一张深目高鼻的异域美人脸,如同草原金莲花一般动人。

兰玛公?主显然是马背上养出的女孩,腰肢纤细,脊背挺直,身材也比一般的中原女子?高大。她利落地跳下马车,身上冷艳的珠串敲击、碰撞,?O?O?@?@作响。

许是没想到兰玛公?主的容貌竟如此英气美丽,世家子?弟们纷纷怔在?原地。

他们不由?看了一眼叶薇,乌发黑眸的娇柔小姑娘,浑身都是惹人怜爱的江南韵调,很?有小家碧玉的雅气;而兰玛公?主不同,她热情张扬,肌肤虽然没有叶薇那般肤光胜雪,却泛着莹润的蜜色,有种大漠戈壁的粗犷。

都是不同的风情与魅力,但比较家世,这?些儿?郎们自然更想去讨好?兰玛公?主。

于是,学子?们一窝蜂地迎上去,簇拥住兰玛公?主,和她闲聊起大乾国?的民俗风貌。

叶薇打过招呼,正好?手里的麻糖也吃完了,她转身,打算再去膳堂买一包。

还没走?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这?位小姐,等?一等?。”

蹩脚的口音,嗓音也不似中原女子?那般婉约温柔。

叶薇转身,好?奇地挑眉:“公?主殿下,是在?唤我吗?”

兰玛公?主嘴角上翘,她点点头:“叶薇小姐,我听过你很?多事。听说你以庶出次女的身份,在?红龙谷大比中脱颖而出,甚至压制了许多世家本家的嫡出孩子?一头。你的驯兽术极为精湛,厉害非常,我仰慕你许久了。”

兰玛公?主的大乾语说得不算很?好?,磕磕绊绊,但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她想和叶薇多接触。

谢芙马上撅起小嘴,杀心毕露。

众人听到兰玛公?主一来?就挑衅叶薇,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会是裴君琅惹出的风流债吧?兰玛公?主没和叶薇接触过,全然不知叶薇就是个满腹黑水的黑心汤圆。小姑娘最擅长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和她作对,这?不是找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