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嗓音穿透娴静安逸的雨景,传到?窗边埋首翻书的清隽小郎君的耳朵里。

裴君琅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长睫微动,扫了一眼越下越大的滂沱大雨。

一侧屋檐底下挂着的莲花雨链,发?出?O?O?@?@的声响,雨水如柱,浇灌大地,冷得出奇。

裴君琅拢了一下覆于膝骨的那一层白狐毛大氅。

今日他很早便起了。换了一身轻薄的竹青色居家圆领袍,焚一炉竹香,沏一壶清茶,安静地推车至案前,静静看书。

很显然,裴君琅本就没有出门?的打算,刚睡醒就煮茶看书,打算待府上?虚度一日。

明明最厌恶湿冷的雨天,偏偏今天竟对缠绵雨季也?多了几分耐心。

不远处,长寿心急火燎地跑来,慌里慌张地呼喊,一点都没眼力见儿,非要扰他清净。

“何事这般吵嚷?”

长寿支支吾吾:“奴、奴才没能拦住兰玛公?主,她说今日不看蹴鞠赛或是跑马也?没事,但她想去潜渊官学。奴才怀疑,她是奔着小薇姑娘去的!想去立威呢!”

长寿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抬脸,窥探裴君琅的神色。

只可惜,小郎君一如既往冷漠,薄唇轻抿,凤眸深邃,看不出喜怒。

裴君琅想到?父皇裴望山曾下令,命他满足兰玛公?主一应所需,他不能拒绝她太?过?。

况且,西坞本就有结识八大世家之意,没道理他要拦着。

裴君琅探出修长指尖,合上?书册,淡淡道:“劳烦公?主府外静候,我换一身衣便陪同她前往官学。”

长寿看了一眼雷龙在铅云里翻滚的暴雨天,瞠目结舌。

“让西坞公?主在府外干等?着?会不会……有失礼数啊?”

前几日天气?晴朗,小主子声称很快更?衣不让兰玛公?主久等?,那样拦她不让进皇子府的大门?,还有个说头。可这样恶劣的雨季,您就算再不喜兰玛公?主,好?歹让人先进屋躲躲雨啊!这不是明目张胆教人知道,裴君琅厌恶西坞公?主么?

裴君琅轻皱眉棱,语气?里带有压迫感十足的不悦,以及如同被雪水濯洗过?的清冷。

“倘若纵她进府,我衣冠不整接待宾客,更?为失礼。去传话吧。”

长寿哑巴了。

他缩了缩脖子,没敢多说。

反正、反正小薇姑娘来府上?拜客的时候,您不是这副嘴脸的,敢情她就能看您背地里衣冠不整的模样呗……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近日, 裴君琅没去潜渊官学,除了要以礼相待兰玛公?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身上的反噬疼痛更为剧烈了。

四肢百骸忍受千刀万剐的极刑,每一寸骨血都像是折断、碾碎, 再重塑。他忍受无涯的苦难, 明知死是解脱。可一闭眼, 会看到眉眼弯弯的叶薇。

明丽的小姑娘,满腹心眼,却总是装作一副温驯乖巧的模样, 皱一双浅浅梨涡, 明眸善睐, 朝他抿唇笑。

裴君琅从来?没在?意过女子?的丑美善恶, 却隐隐知道, 叶薇是好?看的。

他终于承认, 自己?待叶薇是不同的。

这?几日, 面对西坞使团,裴君琅尚可寒着一张脸, 少说几句话,摆出生人勿近的姿态。

然而面对叶薇, 他该怎么掩饰?她聪慧伶俐,解语花一般的心肠, 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伪装。

她知道他在?忍痛, 知道他在?不安,知道他身陷囹吾、不得自救。

裴君琅骗不了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却偏偏, 最不想她挂心。

裴君琅希望叶薇永远明媚、永远无畏, 他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

特别是,他连自己?都搞不懂了。不知来?历, 不知生死,前路如同蒙上了雾布,永远走?不到头。

他明明是长生不老的秘药,却没日没夜忍受反噬的噬骨之痛,命不久矣。

他还能做什么,还能再护叶薇多久?

以骨血入药,最终保叶薇长生吗?

究竟要他怎样?

裴君琅不明白的,他什么都不明白了。

裴君琅甚至又想竖起高墙,破罐子?破摔,砸碎一切他命里不该拥有的幸福与安逸。

他可以毁掉与叶薇的联系。

只要他利用西坞联姻的目的,和兰玛公?主表现?得稍微亲昵一些。

玲珑心肝的叶薇自然会懂,爱她的亲朋好?友,甚至是恋慕者白衡,也会奋不顾身保护她。

裴君琅得逞了,能顺势撇开她这?个累赘,独自负重前行,完成他的大业,顺道为叶薇铲除一些将来?能伤害她的隐患。

他不怕吃苦,不怕被?误解,不怕被?厌弃。

裴君琅无所谓自己?怎样,即便?世人践踏他如泥,他也不会有丝毫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