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裴君琅皱了皱眉。叶薇口无遮拦,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身秘密,实在?冒险。

然而……

其他小伙伴听到叶薇调侃红龙神主?,不由自主?双手合十祝祷,祈求神明不要降罪叶薇,她只是本性顽劣罢了。

周崇丘作为红龙神主?赤诚信徒,一脸心碎:“……”放你他娘的?狗屁。

如果她和红龙神主?有半点?干系,他今晚立刻、马上从崖上跳下去!绝不犹豫!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周崇丘有毒药与蛊毒的威胁, 他惜命便不敢贸贸然行动。

叶薇只等着?放长线钓大鱼,并不着?急催促,几人就地散开,约好一块儿去坊市里吃一口牛肉胡饼, 再回潜渊官学的寝院。

叶薇无所事事, 正好凑趣儿, 几个小孩眼巴巴望着?她,显然是想让她喊裴君琅也一块儿来。

叶薇回头?,喊了句:“小琅, 一道儿去吃夜宵么?”

裴君琅撩起薄薄眼皮, 刚要出声, 青竹便一脸焦色地冲来, 附耳与裴君琅道:“主子, 您要找的人带来了。”

少年郎轻拧秀眉, 摆摆手:“不了, 我?回府一趟。”

众人大失所望,发出遗憾的叹息。

叶薇望着?裴君琅覆满雪絮的背影, 若有所思?。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才?会让小郎君放弃聚餐, 心急火燎奔回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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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琅回到府上时,庭院里已经掌好了灯。

烛光如同琼浆, 流淌于?剔透的琉璃灯罩上, 亮如曦光。灯笼罩子上星星点点的雪絮,昨日的灯布被雪水淋湿了, 今早又有仆从摘灯, 踩梯挂上干燥的檐灯。

靠近内宅的庭院有一池残荷,时逢冬末, 清丽的芙蕖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焦黑枯萎的荷叶杆子。

前些日子,长寿还喊来几个手脚麻利的长随翻了翻淤泥,把?那些堆积如山的藕段采出来,熬了几斤藕粉,送给?叶薇吃。叶薇又借花献佛分给?鸡腿饭队的小伙伴们同享,还要冠上裴君琅的名字,帮他做人情。

裴君琅有一瞬间恍惚。

明明他死气沉沉,身边的人与事却明艳照人。很扰乱人的心神,但他好像也没想象中那般厌恶。

木轮椅又推近一些,房门敞开,正堂里,坐着?一位年龄老迈的妇人。她身穿远山紫的长袄,鬓发用梳子细细打理过,插着?一块白玉梳钗,细发整洁,抿得一丝不苟。

桌边放着?热气腾腾的茶,以及五色果?盘糕点。

裴君琅心里了然,长寿没有慢待老者,很懂礼数。

看到裴君琅的一瞬间,老妇人瞬间站起,红了眼眶。褶皱层叠的双手不住摩挲,有些激动与局促不安。

堆积多年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您都长这么大了。”

裴君琅没有流露出任何?动容的表情,他轻眨一下眼皮,姣好的面容冰冷似霜雪,不置一词。

少年郎依旧滚动木轮椅来到上首。

看到小郎君不良于?行的双腿,老妇人心痛如刀绞,一下子明白了裴君琅为何?一副漠然的姿态。

她落泪哽咽:“哪个挨千刀的把?您害成这样!真是黑了心肝的死货!”

“嬷嬷。”裴君琅蹙眉,低声开口,声音清冷似雪,“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仆妇是赫连家的管事老仆人。

当年赫连家全员覆灭,只剩下赫连璃死里逃生,而这位老仆人在?遭难前听到风声,早早被主人家委托了一件要事,逃出生天。

刘嬷嬷抹去眼泪,不敢再说伤心事徒增裴君琅烦恼。

裴君琅淡淡道:“你该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

刘嬷嬷点点头?,颤巍巍落座。

“老奴明白,您是想知道过去的事。当年,的确是老奴帮璃小姐接生的,只不过……”

裴君琅威慑力十足的目光扫来,语气寒冽。

“只不过什么?”

刘嬷嬷抿了一下唇,她本不想说,可是小公子一直追问,执意于?自己的身世?,她只能将往事和盘托出。

十八年前,也是这么清冷的夜。

阳关之战后,八大世?家损失了叶家的天才?叶尘夜,但他们也联手将西域羯人驱逐出了关隘,没有让蛮族踏进?国门半步。

胡族羯人虽受到重创,然而他们野心勃勃,仍旧贪慕大乾国这块膏腴之地,还是坚持不懈发动战事冲突。

边患频繁,为了宣恩抚边,鼓舞军将士气,皇帝裴望山与皇后周婉如决定联袂出宫,远赴边城,设宴犒赏三军,安抚军镇百姓,笼络民心。

京城没有皇家人驻守,后宫里值夜做粗活、扫洒的宫人都散漫许多。

彼时的蛮奴,也就是裴君琅的母亲赫连璃。

她被安排住在?明月阁,此地位处于?偏离三宫六院的边角,距离那些被贬弃的嫔妃、关押犯了大错的世?家女?子的冷宫,很近。

赫连璃时常夜不能寐,她整宿听到一些女?人们的哭嚎。

有的嫔妃后悔受世?家长辈挑唆,祸乱后宫,勾心斗角;有的世?家女?子后悔不听家中长辈劝阻,狼子野心,意图谋害皇帝,再次恢复八大世?家独享皇权的鼎盛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