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拉住企图钻进屋里的焦书,厉声:“你?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你?进去做什么?”
焦书慌得要死,他看够了无尽的杀戮,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待下去。他强行扯过被裴凌拉住的腕骨,理直气壮反驳。
“我生辰还没过呢!根本算不上是十五岁,再说了,进屋是我的事,大公子管这么多做什么?”
裴凌被气笑,他没想到,不过一场敌袭,这些被世家长辈寄予厚望的少年人竟连两?天都撑不了,敌军一开弓,他们便溃不成军。
本就人手?不足了,这些队员还敢找借口退缩,单凭他们如何?抵御蛮族敌军?!他可不想作为无用的牺牲品,死在这一座茫茫雪山里!
裴凌睚眦欲裂,他被苦战摧折,发簪都碎了一节,鬓发凌乱。
可是一回头,裴凌的目光落在裴君琅的身上,仿佛见了鬼。
他从未正眼看过裴君琅,对?于?裴凌而言,裴君琅不过是一个残废,有什么好警惕、好畏惧的。
他不是刻意轻敌,他是发自内心看不起裴君琅,甚至不觉得这个残疾的二弟,有朝一日会羽翼丰满,成为能和他比肩的对?手?。
裴君琅不配。
可是,如今的二弟。
他明明和裴凌一样熬了一宿,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殊死搏战。
裴君琅却依旧衣袍光鲜,乌发柔顺整洁,一派流风回雪的清逸气质。
他为什么能事事都这么游刃有余?为什么能这么好整以暇?为什么他能够将裴凌衬得像一个跳梁小丑?
凭什么?
裴凌冒雪,上前紧紧攥住裴君琅的衣襟。
他终于?肯正视裴君琅了,他终于?起了忌惮之心了。
“裴君琅,你?在故意收买人心。我命他们不顾风险护住山庄,以图日后,你?偏要和我对?着干,给?世家长辈留下‘慈爱宽仁’的好印象,你?果然心机颇深。”
裴凌这一通怒火发的着实古怪,裴君琅已经不愿惯着他了。
他伸手?,握住兄长的腕骨,狠狠扯下,裴凌被他一推,足下踉跄。
小郎君眉骨饱满,双目清冷。
“呵,大敌当前,我可没有心情,和你?玩同室操戈的游戏。”裴君琅唇角微扬,讽刺地道,“大哥,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面前不可一世的少年郎才是裴君琅的真面目。
裴凌意识到一件事,在他真正把裴君琅当成对?手?的时候,对?方已经没有陪他玩的心情了。
裴君琅竟敢瞧不起他!
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人在探看他们争吵。一只春鹰无处可栖,只能寻一处高高耸立的飞檐驻足,羽毛抖擞,雪絮扑棱棱地落。
裴凌猛然抽刀,薄刃出鞘,银刀的锋芒直逼人眉骨。他起了杀心,他被裴君琅惹怒了,他要他血溅当场。
“噌”的一声,周溯身手?敏捷地踢刀格挡,两?刃相接,火花闪电,晃动人眼。
叶舟难以置信地呵斥大郎君:“裴凌,你?竟敢在山庄内残害皇裔手?足,你?疯了吗?!”
裴凌没有应声,他脸色难看。
一双和裴君琅有些肖似的眼睛微微下视,他看懂了小郎君眼底的波澜不惊。
弟弟八风不动,压根儿不畏惧他的出招。
他运筹帷幄,他早有谋算。
不知?不觉间,裴君琅已经长成了蓊郁的大树,他培养起了许多得力?助手?,他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裴凌了然,收回刀刃,又?抬手?,凌厉一扫。
随着春鹰的哀嚎声响起,一抹腥臭的血溅上裴君琅的衣摆。
裴凌只敢杀鹰。
小郎君闻到血腥味,他心里不喜,眉头一皱。
裴凌笑道:“叶舟老师太紧张了,我不过是担心这只春鹰乃山兽间的细作,会为白莲教逆党通风报信罢了。”
他轻描淡写为自己?遮掩过去,反正“死无对?证”,叶舟他们知?道他对?裴君琅起了杀心,又?能如何?呢?
裴凌走之前,还挑衅地看了弟弟一眼,“不过二弟,你?要多加小心。若是有朝一日,我在你?麾下找到祸害江山的蠹虫,我不会轻易放过。届时,连同纵奴戕害社稷的主子,我也会一并?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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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琅目光清冷,目送裴凌远去,“好啊,兄长志向高远,我很佩服。如有那日,我定居于?牙帐恭迎。”
叶薇听出了关窍,一个“斩尽杀绝”,一个“将帅牙帐”,这两?人是在暗示,往后夺嫡之争,二人必有一战。
唔,少年郎们还真是野心勃勃,十分沉不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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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仍旧在落。
各地烽火台燃起熊熊烈火,焦黑色的烟雾袅袅上天。
入夜时分,明明是昏暗的天穹,却被雪地映得湛蓝。
漳州驻军刘都统收到京城传来的调兵军令,吓出一身涔涔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