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看了一眼铜镜,嫌红丝绦太寡素,考虑片刻,又取来两朵茉莉绒花簪在发髻边上,淡雅的花搭配明艳的红,丰姿冶丽。
刚拉开房门,叶薇已经?听到不远处拖动板车搬运炸药的声音了,学生们为?了晚上的守城之战做准备,一个个睡醒了便摩拳擦掌,建造雪墙战壕去?。
唯独丁班人一如既往懒散,起得比他?们迟,试炼将近,还?有心思先?去?花厅吃一顿饱饭。
叶薇经?过走?廊时,恰巧和裴君琅撞上。
她错愕,下意识低头,不想和小郎君对?上视线。可刻意装作视若无睹,又显得她很无礼。
犹豫间,裴君琅替叶薇解围:“花厅里有你爱吃的羊肉馕饼,牛乳粥,以及肉馄饨,你想吃哪样?早食,喊管事的给你端来热一热。”
叶薇没想到小郎君会主动和她讲话,昨日的那场谈话的尴尬,在他?一如既往的淡然语气里,渐渐消散。
叶薇回过神,也?拿捏好了和裴君琅融洽相处的度。她从善如流地点头,问:“小琅吃了吗?”
裴君琅抿唇:“吃了。”
“那我们待会儿守城试炼见。”
“嗯。”
裴君琅顿了顿,没多说其他?话。随后他?的修长指骨抵上木轮椅,缓慢行向雾气湿冷的雪天。
木轮椅一动,滚轮吱呀作响。
雾霭浓密,碎雪如雨,纷纷扬扬,翩跹而至。
叶薇忍不住用目光,去?追小郎君劲瘦如竹的背影。
幸好庭院里的雪都被仆妇们扫走?了,即便还?堆积了一层雪垛子,倒也?不至于卡住木轮。
裴君琅离开得很顺遂,不需要她帮忙。
那一瞬间,叶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裴君琅看似冷淡,与人相处时,身上散出的凛冽威压,也?总是如山倾倒,令人不安。
他?既远又近,若即若离,正?因性子孤僻,被人不喜,这才每每独自一人于冷冽风中穿行。
所有好意或者恶意接近他?的人,都不把裴君琅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而他?的残缺病体也?时刻提醒,他?与常人的不同。
叶薇作为?裴君琅的朋友,其实不该把他?当成需要照看的病人。她自以为?是的善意,会令自尊心强悍的少?年感到难堪。
所以,裴君琅才会离她越来越远。
小姑娘心尖微微刺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情愫涌上心头。
叶薇唇腔发苦,满是咬了一口青梅后的苦涩余韵。她鼓了鼓腮帮子,叹气:她其实,也?不想和小琅形同陌路。
饭厅里,谢芙他?们已经?吃饱了饭,先?去?药堂准备药品,留下叶薇一人用早膳。
叶薇平时是个饭量很好的人,今日这一顿吃得没滋没味,她食不知味的样?子,倒让自家二叔连连称奇:“你不是早饭都能吃三个大肉包么?怎么今天喝一碗奶羹就不吃了?”
叶薇正?巧邪火没地方发呢,叶舟倒撞枪口来了。她翻了一记白眼,瞪叶舟:“我吃三个大包子,碍着二叔了吗?”
这一瞪眼,正?好对?上房梁悬挂的堂灯烛光。
明炽火烛一照,叶薇的杏眼被光刺目,眼眶酸溜溜的,一下子盈满了眼泪,鼻尖子随着泪意泛起红晕。
像是在哭。
叶薇多坚强的一个孩子,竟被叶舟三言两语弄哭了。
膳堂不少?学生朝他?们打量,在旁看热闹。
叶舟手?足无措,这才想起她也?是个女儿身,女孩家肯定是在意身量体态的。
他?如临大敌:“嗳,我没说你吃得多的意思,你看起来那么瘦,吃多点不正?好么?胖点好,冬天多养肥膘,抗造。”
叶薇不说话,只低头啜泣,小心翼翼抹眼泪。
叶舟见状,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挠了挠头,为?自己小声辩解:“为?师、啊,为?叔真没那个意思,我说错了还?不成吗?”
叶薇也?觉得自己这一哭来得莫名其妙,她捂脸,知道自己吓唬住叶舟了,当即顺杆往上爬,朝人伸手?:“要我别哭也?行,随便拿个十两银子搪塞吧,学生很好哄的。”
叶舟一听就知道她又在琢磨坏点子,但?他?理亏在先?,也?不好和叶薇计较,只能从荷包里抠搜出十两银子,塞到叶薇手?里。
“别敲诈了,我身上就十两,真没多了。”
“行,够了!”叶薇擦干净眼泪,破涕为?笑?。
她心情好了,不再搭理老师。小姑娘郁气发泄完了,肚子就饿了。紧接着,叶薇的筷子伸向擂成山高?的羊肉包子盆里,夹了三个,美滋滋佐粥吃去?了。
叶舟:“……嗯?”这像是没胃口的样?子吗?明明是还?没来得及开始干饭!他?就不该多这个嘴!
算了,当破财消灾吧。
第089章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冬日?天色昏暗, 雪山一片苍茫荒芜,入夜时分,天与山都染成了幽蓝色,星群遥远, 满山岑寂。
山庄最外一圈的院墙, 每三丈便有一道挂了灯笼的门, 一共六扇门?,每一个队伍各守一道。
叶薇来到鸡腿饭队守的那道门前时,谢芙、沈如意、鲁沉山、周溯, 以及裴君琅已?经蹲守在侧了?。
除了?伙伴以外, 旁边还堆了?几箩筐玲珑炮, 以及一些瓶瓶罐罐。叶薇看了一眼, 全是疗伤的金疮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