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在熟睡。
长发用竹叶簪子?束着发,发尾沾了水,黑得亮人眼?睛。少年的雪睫垂落,被烛光照出一片昏黑的影,闭目的裴君琅比寻常要孤高清冷许多?,似一把寒潭里的剑一般锋利。
叶薇费力搡了搡他,没推醒。
她望着裴君琅这一身秀骨皮囊,颤抖手指,忍不住探向他的衣襟。嘴上还要怯怯念叨:“小琅,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绝无冒犯之意,你见谅、见谅啊……”
叶薇轻声呢喃,素白的一只手已经胆大妄为伸过去。
然而,就在她冲撞裴君琅的千钧一发之际。
她的伶仃腕骨,忽然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扣。
修长白皙的指骨攥着她,很用力。
叶薇吓了一跳,低头,正对上裴君琅一双杀气腾腾的凤眸。
似乎看懂眼?前人是谁,裴君琅眸中柔色渐生,戾气褪去。
叶薇讪讪一笑,想?哄裴君琅放开她。
可就在此?刻,那只手反而扣力更重,冷不防将叶薇扯到怀里。
扑通一声倒了地。
叶薇整个人被小郎君颠倒了方向,后脑勺被温热的掌心扶住,天旋地转。叶薇再?睁眼?,忽然觉得脸上一凉。
她惊慌失措,讶然发现贴上面颊的,居然是裴君琅温凉的薄唇。
叶薇一瞬间失了神,纤细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动?。
裴君琅近在咫尺,与?她滚烫的气息交织。
狭长的凤眼?,挺拔的鼻梁,他的五官俊雅而美丽,每一寸皮肉都是上苍的鬼斧神工。
男人冷冽的气息无孔不入,一下子?钻入叶薇的鼻腔,清幽的草木香,惊得她浑身发颤。
叶薇的掌心不受控制生汗,热潮潮的,就连脊骨都忍不住酥麻。
女孩一动?不敢动?。
如果她没出现幻觉的话,裴君琅是……亲了一下她的侧脸?啊?
“小琅?”
但?很快,裴君琅丧失了力气一般,松开手。他又难耐地皱眉,蜷入厚被中,闭上了眼?。
小郎君的气息平缓,仍是熟睡的状态。
叶薇整个人都像是落到油锅里,没一处好地方,她要被煮熟了。叶薇红了脸颊,一时间都不知道……方才浅尝即止的那个亲吻的动?作,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她忽然不想?喊醒裴君琅了,甚至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令人捉摸不透的少年郎,他究竟在想?什么啊?
叶薇没敢再?喂裴君琅喝姜汤。
明明被唐突的人是她,可叶薇却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情?绪。
她和衣躺到了床上,用厚被子?蒙住自己的小脑瓜,烙饼似的扑腾,辗转反侧。
最后,叶薇对准了厚被子?,猛捶几拳出气。
――小琅,你究竟在干什么!
叶薇无能狂怒。
发泄完,又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侧身望向帘子?外影影绰绰的那一道清瘦的身影。
裴君琅生病了,很虚弱。他气若游丝,仍在熟睡,完全不知她的方寸大乱。
可恨。
讨厌!
这一夜,叶薇意料之中失眠了。
她瞪着床帐好久,一直到晨时才陷入梦乡。
早上,日光照入房中的时刻,刺痛了叶薇的眼?睛。
阳光热得能烘干人,叶薇揉了揉困倦生涩的额头,终于依依不舍爬起身。
她怨气深重,活似地府阎王。
然而昨日还奄奄一息的裴君琅,早早醒了。
少年睡了一夜,总算恢复了体?力。又看到自己和叶薇共处一室,心里实在惊骇,但?毕竟寄人篱下,肯定不能事事如意。
裴君琅只能强装镇定,从夙瑶口中打听到叶薇编造的蹩脚的借口。他一时无语,倒也积极配合,没有流露端倪。
小郎君甚至自娱自乐,甚至找到一方矮桌,又翻开一本闲书,就地看看书,惬意地喝起了他一贯嫌弃的农家?粗茶,等待他的“小娇妻”早早苏醒。
“早。”叶薇睡醒了,揉了揉鸡窝脑袋,赤足下地,到处摸索自己乱踢开的绣鞋。
她头发凌乱,故意和梳洗完毕、已经干净整洁的裴君琅打了一声招呼。她看到神清骨秀的少年郎的第一眼?,叶薇立马想?到昨夜缱绻暧昧的画面,脸又一次变得炙热,热气儿怎么都散不去。
叶薇像是想?验证什么,悄悄发问:“你……记不记得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