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君冷不丁的一句调侃,令缄默的裴君琅抬眸。

裴凌勾唇。很好,他的弟弟总算有点反应了。

然而,裴君琅没有反唇相?讥。

他依旧单手支颌,半天不言语,仿佛事不关己。

烛光勾勒少年颊侧,骨相?冷硬嶙峋。本就是不喜笑的人?,此刻被湿冷的夜雾遮挡,那一双凤眼更显得深寒。

无人?知道裴君琅在想什?么。

有没有被这?句话刺痛,有没有心生不满。

孤僻的怪物。裴凌在心里暗骂。

对于裴君琅来说,兄长的话也是事实。

他的双腿遭裴凌算计,成?了残废。

他不良于行,终日里只能困于轮椅之上。

而叶薇刚刚及笄,这?是一个?正逢韶光的年纪。

裴君琅不能因自己的缺憾,而强行囚住叶薇的自由。

如此,对一个?明媚的、爱喜笑谈天、爱旷野奔跑的小姑娘不公平。

叶薇不愿意破坏关系,那就由他来当?这?个?恶人?。

反正,他早就习惯一个?人?。

裴君琅面上看不出喜忧,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瞟向叶薇。

他偏过头?,不看叶薇,姿仪八风不动,凝望另一处冰冷的雪景。

少年凉凉开口:

“叶薇。”

“如果你想去?夜猎,就去?吧。”

……

裴君琅的劝说,在裴凌眼中,便是服软的象征。

兄长志得意满,望向叶薇的眼神也圆融许多。

“小薇姑娘。”裴凌朝她伸出手,指骨修长白皙,“上马,我带你同行。”

叶薇迎上裴凌那双殷切的桃花眼,又看了看眼前递来的修长五指。

她福至心灵,恭恭敬敬地递上刚剥好的蜜桔:“大殿下?。”

裴凌掌心一片冰冷。

他皱眉,看了一眼剥得干干净净的蜜桔:“……嗯?”

叶薇心虚地说:“您方才说,都?是二殿下?拘着我了,其?实不然。我本身呢,就是一个?喜静的淑女?,不大喜欢到处跑动的。所以今晚的夜猎……我太?累了,还是先算了吧。”

少女?弱柳扶风,眼下?柔情蜜意地解释,仿佛真有难言之隐。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

看热闹凑过来的甲、乙班弟子便竖起从西方蛮夷那边学来的鄙夷动作――竖中指。

他们异口同声,纷纷骂出一句:“你放屁――!”

叶薇眨眨眼,望向那些双手紧握成?拳、怒火中烧的同窗们:“呀,几位同学,你们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仔细思考,这?两天有什?么对不起甲、乙两班学生的地方……

没人?想接叶薇这?句话,不然岂不是给两位殿下?留下?自己小肚鸡肠的印象了?!他们还要在官场里混呢!

叶薇这?个?贼女?子,前两日的夜里,宁愿连夜忍受北风呼啸,也执意要把冰河单薄的冰面凿出裂缝,好让他们一早起来滑冰的时候,全员落水!

要不是夜里有监视马场和?冰场的春鹰喊出叶薇的名字,道明真相?。

他们都?不知这?群以叶薇为首的丁班学生会无聊到深更半夜夜钓,还拿玲珑炮炸河!

可恨,冻得他们老寒腿都?要得了。

就在此时,谢芙远远跑来。

她挤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叶薇大喊:“小薇姐姐,我让鲁沉山连夜造出一车玲珑炮了,今晚咱们继续炸鱼去?!”

沈如意拖着板车,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上回炸的那一袋鱼还没吃完,你们还来啊,不腻吗?”

鲁沉山眼底青灰一团,疲惫地摆摆手:“别喊我造了,真的干不动了。”

此言一出,叶薇懂了。她好像的确当?过一回小人?。

她轻咳一声,端出一箩筐蜜桔同大家伙儿赔礼道歉:“来来,都?吃个?桔子。”

众人?也不好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能忍气吞声接下?蜜桔,息事宁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丁班的热闹又回来了。

裴凌明白,叶薇这?个?小姑娘油盐不进,今晚定不会跟他们去?夜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