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容易遭遇不测。
可是在这一瞬间,木轮椅忽然停止了?滚动。
裴君琅停下来,手上的力道渐松。他有一瞬茫然与无措。
裴君琅一贯是运筹帷幄的郎君,每一步棋都下得四平八稳,绝无临时起意做事的时候。
可今日,他为什么要因为叶薇……失去一刻的理智。
“叶薇……”
清隽的小郎君微微低头,凤眸浓若漆墨,薄唇微动,病态的脸变得比往常更为苍白、更为憔悴。
他为什么要管叶薇的闲事?
裴君琅害怕心潮被蜓尾点水,掠起波澜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时刻,也?应该压抑住想要照看一个人的冲动。
裴君琅生来就?该无情无义,这样他便没有软肋,也?不会受伤。
几乎的一瞬间,裴君琅想到他在叶薇面?前,匆忙遮住腿上燎疤的那日。
若他不在意,为何要遮掩?
当时没有答案,现在一想,裴君琅明白了?。
他丑陋的身体?,无人问津的过去,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恶心旁人的同情,更畏惧叶薇因怜悯他而?刻意亲近。
衬得他像条可怜虫。
叶薇的亲昵,也?容易让人会错意。
小郎君薄凉的指尖又一次覆上木轮,他缓慢地朝前滚动轮椅。
裴君琅不悦。今日,拜叶薇所赐,他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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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口,春鹰聒噪的叫声不绝于耳。
若是旁人定?要不耐烦到蹙眉,可偏偏叶薇与众不同,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笑?吟吟地盯着躺在她脚边的少年。
血自周峰的肩胛骨泊泊渗出,染了?一地。
叶薇倒不担心他会死,横竖官学老师要来了?。
正在这时,谢芙也?醒了?。
她从来没有遭过暗袭,一睁眼,回忆重?现脑海,小姑娘万千恼怒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谢芙的杀心比叶薇重?多了?,她直接张开十指,释放出袖中的丝线机关。
受内力驱使,那一条条如蜘蛛网般透明的丝线钻出洞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缠上跌跤的妹妹。
“嗖”的一声,妹妹被飞快拖回洞内。谢芙张开双臂,把妹妹困于怀中。
宝物失而?复得,谢芙眼中有泪意,眼眶也?泛红。她怜爱地贴上妹妹,一下又一下蹭着小女孩的发?顶。
这是谢芙第一次这样远的距离驱使妹妹,她发?起狂来,竟能把攻击范围拉到这么大,这完全?超出了?谢北门对?于傀儡师的常识认知。
难怪说谢芙是谢家本家的天才……
角落里的谢北门顷刻间瞠目结舌。
他腿软得要死,刚刚想到要逃。
谢芙却骤然松开妹妹,轻飘飘说了?一个字:“杀――!”
妹妹登时兴奋不已,仿佛和谢芙心意相通。
她“咯咯”笑?着,手上轮换了?许多种利器,但最终,还是选择直接以肉身扑上去,冲向谢北门。
不过眨眼间,丝线如钢丝似的绷直,像是平移的刃,刹那埋入谢北门的脖颈。
“刺啦”一声,锋利的丝线破皮截骨,穿过肉身。
眨眼功夫,透明的丝线就?被浓稠血液染得鲜红,一滴又一滴,粘在丝线上。妹妹嫌恶地肢体?乱颤,抖落那些?血液。
地面?上,腥臭的红梅点点,铺陈砂石。
也?是此时,官学老师恰巧赶到。
他们看到了?谢芙满眼都是血丝的可怖一面?,而?叶薇正抱着谢芙,柔声安慰:“阿芙别?怕,老师们已经来了?,谢北门是罪有应得。”
老师们面?面?相觑,他们看着完好无损的谢芙和叶薇,以及地上倒下的两?名学子。
一个身体?中刀,一个死于非命。
不管怎么说,都是小郎君们的损伤更严重?吧?
谢道玄冷着脸上前,问谢芙:“福豆已爆,为何要杀谢北门?”
谢道玄冷心冷情,虽是怜爱幼妹,却会公平对?待谢家族人。即便谢北门只是一个旁支家的孩子。
谢芙抱住妹妹,闷不做声。她不能说,若让谢道玄知道,她是为了?保护妹妹才心生杀意,谢道玄可能不会留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