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笑容,每一丝微表情仿佛都用标尺严格测量过,完全可以列入表情管理的教科书当做经典案例。

傅哲一脸忧虑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放弃了。

“我正好认识这么一位,需要回一趟家。”温子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扣,“顺利的话,傍晚能赶回来。”

温家作为拥有百年传承的名门,祖宅里的装潢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风格,有些家具甚至是不可多得的珍玩。

比如温子墨眼前的小叶紫檀茶几,就有着几百年的历史,是珍贵的古董。

男人提起茶壶,手指勾住壶把,另一只手食指轻点住盖钮。壶身倾斜,淡色的茶水从壶口流出,无声的落入盏中。

好看的手端起茶杯,递到女人面前,距离不远也不近,恰如其分的得体。

“母亲,请喝茶。”

温家重礼节,温子墨的言行举止都被温家细心调教过,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敬茶动作,也做的格外赏心悦目。让人不由自主的想答应对方的恳请。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承这个情。

“你温大少爷敬的茶,我可不敢喝。”

女人的身体顺势后仰,整个背靠在椅背上,躲开了温子墨的茶。从扶手旁的小几上拿起一杯奶茶,闲适的吸了一口。

戏谑意味十足,丝毫不给男人留一丝情面。

温子墨并不觉得尴尬,顺势将茶杯放回茶几上,正襟危坐,一改往日绕圈子的话术,直奔主题,“母亲,您的父亲曾经是北洲的议员,在丰市博有威望,希望这次能请他老人家出面帮我做一次担保。”

女人似乎来了兴致,身子靠在扶手上,用手支着下颌,饶有兴味的奚落道:“你们温家人还真有意思,你天天跟我儿子斗生斗死的。出了事,扭头就求到我这里来,丝毫不见外。”

“您也是我的母亲。”温子墨微微垂眸,温驯的回应道。

仿佛听不懂女人话里的讥讽。

女人不屑的哼笑了一声,随意的叠起双腿,“让我想想……是你那个小情儿跑了吧?”

温子墨的瞳孔骤然缩紧,搭在腿上的手攥紧了拳头。

他做事自认为一向小心,苏御的事情,连温锦宗都没有发现,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又知道多少?

仅思考了片刻,温子墨顺服的递出了自己的把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母亲。”

女人没有回绝。

那么就还有的谈。

温子墨缓缓抬眼,直视着女人,声音轻柔恭顺,眼尾狭长带着丝丝的凉气,“以前是儿子不懂事,兄弟之间本应该互相谦让。公司那边,我会找人处理。”

见女人没有动静,男人停顿了片刻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晦涩,却不再迟疑,“我以后,不会再和弟弟争了。”

这个争,包含了很多意思。

可以是公司的主导权。

也可以是温家的家业。

“哦?”

女人惊讶的挑眉。

温家的男人生性风流,各个都是出名的种马。这小子一向重权,从小掌控欲就十分吓人。她只是一时兴起诈一下男人,没想到温子墨能为个情儿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随即来了兴趣。

“你舍得?”

女人直指家业。

温子墨坐在那里,静默的看着女人。

古色古香的茶室里,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静谧的空气逐渐凝固,就在女人以为他要换一个条件时,温子墨缓缓地低下头。

臣服的姿态遮住了男人的面容,仅能在黑密的发顶下看到一点额头和高挺的鼻尖,“请母亲指点。”

你想要什么,怎么做,全听你的。

“啧。”

温子墨的秒跪,让女人瞬间觉得无趣至极,败兴的摆了下手,“你还是陪他玩儿吧。就算你不插手,我那个傻儿子也镇不住那群鬣狗。”

“这样。”

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温家最近实在无趣,你给我找点乐子。只要能逗我开心,我就帮你。”

女人是联姻嫁进来的,是典型政商结合的牺牲品。她一直很厌恶温家,尤其厌恶管不住裤裆的温锦宗。

女人想要看什么乐子,温子墨大概清楚。

“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温子墨端起面前自己亲手倒的茶水,一口饮尽,随即起身离开。

……

温家讲究一家团圆,连吃饭都用的都是圆桌,家主温锦宗做正位,妻子坐右侧,作为温锦宗最看重的长子,温子墨坐在左手边第一位。

女人的儿子没在家,其他认祖归宗回来的儿子依然有七八个,满满当当的做了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