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将军。”
苏禾转头看去,院门口站了好几个贵女,个个穿得花团锦簇,珠翠满头。
“叶小将军,这位妹妹是?”领头的一个走进来,打量着苏禾,狐疑地问道。
“给小姐请安,我是世子爷的人。”苏禾识趣地抽回手,向女子福身请安。
“你是琰哥哥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啊?琰哥哥人呢?”少女歪了歪脑袋,拔腿就往书房走。
“站住。”裴琰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张酒陆,你们是瞎了吗?我这院子是谁都能闯的!”
几道修长的身影飘然而下,挡住了少女的路。
“郡主留步!”
少女被吓了一跳,掩着心口一脸幽怨地看向书房里的裴琰。
“琰哥哥!你吓死我了。”
“没死的话,那就好好迈开你的腿,出去。”裴琰声音更冷了,像淬了冰一样。
院门口那些女子更是大气不敢出,规规矩矩地退开了好几步。
“走就走!”少女嘟了嘟嘴,小腰一扭,快步走了出去。
“她是谁啊?”苏禾轻声问道。
“昌平郡主。”叶朗低声道。
“这就是给你指的妻子吗?”苏禾心中一动,眼睛情不自禁地追着那少女走。
这一看就是娇贵养大的姑娘,皮肤娇嫩,眉眼间都是浑然天成的傲气。叶夫人一定会很欢喜吧,娶了郡主,叶小将军哪怕是在边境打仗,也不会担心有人在后面捅他的刀子了。毕竟那昌平王可不是吃素的。
“我现在不会成亲。”叶朗转头看向苏禾,小声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自愿来的吗?怎么能给人做通房呢?”
苏禾抬起小脸看着叶朗,心里又酸又涩又痛,难过得像塞了几把锋利的叉子,戳得心脏破了几个洞,呼呼地漏风。
“对啊,我自愿的。”她眼儿弯弯,笑道:“裴大人很好,我喜欢他这儿,只要是大人,做通房也好。”
叶朗认真打量着她的神色,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禾儿,我原本想着,若是苏家人实在欺负你,我就认你做义妹,带你去边境去。若你真的自愿……”
还能这样吗?
可是,他未来的夫人能接纳他身边有个喜欢他的义妹?就算他夫人心善,那叶夫人也不会允许吧。
苏禾面上满是笑容,长睫颤了颤,慢慢垂下,娇声娇气地说道:“多谢叶朗哥哥惦念,我在大人这里很好,大人对我也很好,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叶朗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苏禾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捧着她刚摘的叶子,一副欢天喜地地往井台前走去了。
“叶朗哥哥你忙吧,我还有事。”
“叶小将军可问完了?”裴琰负着双手,慢步走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叶朗看:“母亲要留你用晚膳,一起过去吧。”
“她呢?”叶朗看向了坐在井台前的苏禾,低声问道。
“她只是通房,没资格去宴上。”裴琰掸了掸锦袖,慢步往外走去。
第7章 血流不止
叶朗浓眉紧锁,又转头看向了苏禾。
苏禾正微弯着脖子,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的铜水盆,正把叶子一片一片地放进去。
“叶小将军,请。”张酒陆带着人上前来,挡住了叶朗的视线。
叶朗看了看等在外面的贵女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闷闷不乐地咽了回去。
裴琰踏出了院门,门口的那些贵女这才抬起头来,朝着苏禾看了过去。眼神鄙夷又不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而已,玩意罢了。
苏禾哪怕不转过头,也能感受到这些眼神有多嫌弃。她自顾自地拔动着水盆里的竹叶,装成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苏禾一直绷着的背慢慢松下来,嘴角笑容垮下,怔怔地看着在水盆里浮动的竹叶出神。
叭嗒……
殷红的血珠子滴打在水盆里,把水面撞出了圈圈的涟漪。
叭嗒叭嗒……
她还没恍过神,血珠子滴打的速度便加快了,没一下就把水面给染成了红色。
她流鼻血了。
苏禾流鼻血是老毛病,这是被打的。五岁时她有一次饿得受不了,去厨房偷吃,结果被管家发现了,揪着她的耳朵去见嫡母,结果大哥苏禅当天也在,他一拳头砸在了苏禾的脸上,把她打得鼻血直流。从那时候起她就落了个爱流鼻血的毛病。
不过她有段日子没流过了,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流了起来,还流得这么凶!
她慌乱地掬起水盆里的水,胡乱地往脖子后拍,然后仰着头捂着鼻子,等着鼻血自己止住。她如今要倚仗这张皮囊,所以不想让自己看着丑陋难堪。
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肩上,脖子上,心口上,一团一团的全是血色。
她突然开始惋惜起身上这身上好的衣裳,她生平第一次穿的漂亮衣裳,就这么给弄脏了。
眼眶酸胀得厉害,没一会眼泪就开始在眼里打转,死死憋了一会,哪怕是不停地想屋子里那九十九件新衣裳,还是没忍住滑了下来。
裴琰在叶朗面前那句通房而已,让她真的感觉很丢脸,胸膛里翻涌的全是这委屈的情绪。当然她并不是怨裴琰,她是怨自己,她若投胎的时候机灵点,别投到苏家,哪会受这样的委屈。所以她这辈子一定要多挣点钱,以后投胎的时候才能选个好人家。也当个高门贵女,享受一番。到时候她就找十个八个叶朗过来陪她,个个来讨她欢心。
鼻血越流越凶,就像回到了五岁那年,她仰得眼睛都在冒绿光,还是没能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