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他冷声道。

“好嘞。”张酒陆立刻弯了些腰,把手伸给了他。

“你怎么像个太监。”裴琰打开他的手,撩了一下袍摆,大步跨下了船。他想苏禾想入了神,忘了他这右腿是用不得力的,待到一脚踩在地上,钻心的痛楚瞬间让他皱起了眉。

“大人小心。”张酒陆赶紧扶住了他。

裴琰扶住他的手腕,缓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我去牵马车。”张酒陆把他扶到岸边的树下,小声说道:“大人莫要再用右腿,小心伤口再裂开。”

裴琰喉结滚了滚,哼了一声:“嗯~”

张酒陆不放心,又叮嘱了好几遍,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裴琰那股郁闷之气又积聚了起来,他只是伤了腿,怎么一个一个地把他当傻子?他腿疼,自然不会乱跑,用得着啰嗦不停?

“公子,你且看过来……”河里的一艘共船里突然闹起了动静,一个船娘衣衫半退站在甲板上,脖子上赫然挂了一串娇鲜的花串儿。

四周的人都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还议论起来。

裴琰一阵厌恶,一时间又忘了右腿的伤,拔腿就走,当即就疼得一个趔趄,若不是及时扶住了身边的大树,今儿非得当众摔一跤不可。

“不是不让你动腿吗?”细软的声音突然传进了耳朵。

幻听了?

裴琰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河边挤了好些人,都伸长脖子看花船上的花娘起舞。人群里,有个顶着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挎着篮子正健步如飞地往人堆里走。

第59章 累到动不了

裴琰拔腿欲追,还没能走多远,张酒陆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脸兴奋地拦住了他。

“大人?我看到宋秋祥了!”他嚷道。

“那还不快走。”裴琰眸色一黯,抬腿就走。

白日里派去宋秋祥家的人扑了个空,追去她做事的绣坊又说她已经回去了,晚上收到消息说抓到了刺客,他担心苏禾落入了刺客之手,所以赶来亲自审问。

没想到,全是一场空。

苏禾身上没钱,能躲去哪儿?莫不是混进了乞丐窝,去讨饭了?

放着锦衣玉食不要,偏要去讨饭!只怕现在饿得都爬不起来了吧?

小路上。

苏禾找到了宋秋祥,二人推着小推车,几株野花椒树在车上绑得稳稳的,二人轮换着推。

此时正是宋秋祥在推车。她从小随父亲在边关长大,也是个吃得了苦的女子。若非父亲早逝,亲戚欺负,她再怎么样也能嫁个军中的儿郎,绝不可能被当成讨好权贵的礼物送给裴琰。

“明儿我去摆摊,你在家里把树种上。”苏禾打开手里的小油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只酱肘子,啊呜咬了一大口,再把肘子转了个边,递到宋秋祥嘴边:“快吃,热的。”

宋秋祥扭开头,不满地说道:“你才攒了几个小钱就敢买肘子吃。”

“不是买的,是船上的老鸨给我的。我告诉她,她得吃清淡的东西,这些油腻的会损害她的美貌,我可以帮她吃掉。”苏禾笑嘻嘻地把肘子继续往宋秋祥嘴里递。

“真的?”宋秋祥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肘子。

“当然是真的。”苏禾悉悉索索地又摸出两个小包,从里面拿出一只大鸡腿,一只石榴石银戒子,“祝我家大帐房秋祥姑娘生辰快乐!”

宋秋祥猛地怔住了,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辰?”

“你们几个进长公主府都算过八字,秋韵提起过你的生辰,九月初八,就发就发,太吉利了,所以我就记下了。”苏禾拉起她的手,把戒子戴到她的手指上:“现在买不起贵的,等咱们的苏氏商行挣了大钱,你就能穿金戴银了。”

宋秋祥摸着手上的戒子,眼泪一涌而出:“苏禾,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只有宋秋祥这时候肯帮她啊,哪怕好不容易找到的绣坊活都丢了,也愿意帮她。

“跟着苏大掌柜,以后必定富贵荣华。你快吃鸡腿吧。”苏禾笑着从她手里接过推车,蹭蹭蹭地往前跑。

“回去一起吃。”宋秋祥抹了把眼泪,把鸡腿往怀里一揣,快步跟过来,在旁边用力帮着推车。

世道是挺难的,可再难、难不过生死,苏禾每一天都会认真地活,好好地养着自己。吃肘子,吃炖鸡,还要穿漂亮的衣裳,戴美美的首饰。

更重要的是,不下跪!

后来,苏禾只要想到这一晚,总是会想哭。

人会老,花会谢,但有些美好的东西会永远刻在脑海里,此生不灭。

“苏禾!”突然,身后响起了一声断喝!

裴琰追来了?

苏禾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去,只见身后小道黑漆漆的,并不见人影。她僵着脖子往两边的林子里找,密林枝叶交错,清冷的星月之光穿透了叶片,丝丝缕缕飘在夜风里,一切都朦胧如笼在纱中。

“快跑!”二人交换了一记眼神,推着小独轮车往回飞奔。

林中有岔路,裴琰清晰地听到了苏禾的笑声,小东西听上去中气十足,完全没有他想像中饿到说不起话的样子,甚至他能想象得出她笑如春阳的样子!

果然小东西心里没他,离开他笑声都狂放了许多。

裴琰从底下的岔路冲出来,到了小道上时,早已经没了苏禾的身影。

“她一定和宋秋祥在一起!想不到宋秋祥居然是她的内应!”张酒陆从另一条岔路冲了上来,抹了把汗,往四周打量着,急声道:“肯定跑不远,我去前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