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从地上捡了把刀,快速冲到了徐老他们身边。匠人们这时候已经撤到了溪岸上,分散躲到了石头后面。齐钰被徐老拽着,摁在石头底下蹲着,他此时有些恍惚。进了玄鳞卫,他每天跟着操练,听卫峰他们说战术,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厮杀的场面!

“老爷子没受伤吧,小郡王呢?”苏禾蹲在二人面前,关切地问道。

“我这木头手能有啥事。”徐老掀开袖子给苏禾看,箭在上面擦了好几道痕迹,木头手臂裂出了几道长长的裂痕,但是机关尚能使用。

“我们溪山人的手艺,就是厉害。箭都射不烂。”徐老看着自己的手臂,一脸骄傲。

“确实厉害啊。”苏禾也涨了见识,等打完仗,她也要学会做这种木头手臂!

咣!

突然,一把长刀狠狠地劈向了几人,苏禾下意识地举着刀去挡,可是她的力气哪能和死士的力气相比,这一刀下来,震得她的胳膊都快断了。

锃!又是一声巨响!是齐钰,他回过神了,捡起苏禾的刀,迎着死士劈了过去。死士看清他的脸,皱了皱眉,迅速后撤。但齐钰却并不打算住手,他每一刀都直直地朝着死士头顶劈去。死士被他逼得脚步乱了,身后也没了退路,气得大骂起来。

“齐三公子,你可是我们的主子,怎么能把刀对着我们?”

“我不是你们的主子!”齐钰的脸涨得通红,怒声呵斥道:“让他们全都住手!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我们奉郡王之令,一定要抓苏禾回去,三公子你让开。”又有几名死士冲了过来,虽不对齐钰下死手,可齐钰一个人也挡不住他们三个。

“狗东西,想抓我。”苏禾捡起地上的一把弓箭,朝着死士用力拉开。

她的箭术不怎么样,可是都这时候了,能射几箭是几箭!手指松开弓弦,箭飞了出去,歪歪斜斜地擦过了一名死士的头发。死士愣了一下,一刀挡开了齐钰的攻击,朝着苏禾冲了过来。

“活捉苏禾,官升三品。”死士大叫道。

“升你妈。”一只脚从旁边狠狠踹了过来。

白简来了!

他双手持剑,剑如游蛇,身形敏捷,在几个死士之间飞快地刺杀游走。

趁这功夫,苏禾拉着徐老就往大帐的方向冲去。徐老跑得很喘,他毕竟老了,那些飞箭虽没有伤到他,可是射中他的胳膊时,那巨大的力道还是让他吃了不小的苦头。进了大帐,徐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抹着汗叹息。

“不行,老了,真的不中用了。年轻的时候逃跑,像兔子一样蹿得飞快,这才几步路啊,我竟然跑不动了。”

苏禾这时看到他的肩膀处正有鲜血在飞快地涌出来。肯定是连接在肩膀处的机关,把他的肩膀割伤了!

“先止血。”苏禾飞快地抓起箭子,剪开他的衣服。

果然,徐老的肩膀被割开了好大一条口子,深可见骨!

苏禾不敢怠慢,立刻从桌上拿起那些瓶瓶罐罐,从里面找到了止血药,飞快地往他的伤口抹。

“疼,疼,疼……丫头你少洒一点。”徐老满是皱纹的脸挤成一团,叫苦不迭。

“少洒点怎么止得住血。”苏禾又从草药筐里寻到止血草,飞快地捣碎了,拿着白布给他包在肩膀上。

“你这双手可真够快的。”徐老看着她的手,一脸欣慰:“匠人的手就应该又快又巧!”

“喝药。”苏禾没心思和他互相吹捧,从炉子上端起了药罐,倒了一碗药给徐老。这药本是给魏长渊熬的,他浑身是血,正是喝这药止的血。

第579章 不能浪费,吃掉吧

这时苏禾才发现,魏长渊不见了,地上只有那身被血染透的红衣。

“跑了?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徐老摇摇头,捡起了那一身破破烂烂的红衣,惋惜地说道:“阿风和他,终是被齐家的老匹夫给害了。只怪我们溪山族太没用,护不住阿风这孩子,让他走到今日这一步。这孩子太重情了,我让他回来,他却说欠了郡王妃,欠了无辜人的性命,负了魏长渊要护他一生的誓言,无颜苟活。”

“你见过他?”苏禾问道。

“嗯,他来见过我,让我去京中寻你。”徐老眼眶泛红,又是长长一声叹息,“他像他爹,死心眼,一根筋。若是像你一般,能滑头一些,别把自己锁在那些规矩里,如今的他也是大好前程啊。”

苏禾和他一起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说她滑头!

“我这是聪明!我会看面相!我只抱有本事的好人的大腿!”苏禾不服气地说道。

话音刚落,轰地一声,几个死士重重地撞到了大帐上,大帐硬生生被他们给撞塌了。

手忙脚乱地从大帐里爬出来,只见外面的情势已经完全被玄鳞卫给控制住了。死士来了有上百人,又打了半柱香的功夫,玄鳞卫终于拿下了最后一个死士。揪下这死士的蒙面巾,却是个年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也已经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了。

“要救吗?”侍卫长看向了苏禾。

苏禾也不知道。

她看着满身血污的年轻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救吧。”

年轻男子的眼中瞬间亮起了一丝光,但很快就熄灭了。他伤得太重了,这样拼命的打法,本就没想活着回去。

打扫战场时,这些死士的尸骨堆得老高,想埋他们,就得挖好大一个坑。烧掉的话,火焰冲天,也不是个好法子。

徐老想了个法子,把他们全抬去附近的山洞,门外堆上松树枝,便算是葬了。

苏禾心里蛮不是滋味的,她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惨烈的厮杀,一百多条命在眼前消失,鲜血的气味让她的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所以啊,打仗就不是好事,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徐老递了筒清泉水给苏禾,让她漱口,冲掉嘴里的血腥气。

苏禾漱了口,过去看那些猪。

白忙活一场,猪全没了。

这时暗卫长他们牵着逃跑的猪回来了,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身上的黑衣被汗水浸湿透了。猪太难抓了,又不能半途而废,于是只能强忍着立刻跑回来的心思,坚持到抓完最后一头包裹着蛤蟆皮的猪,这才赶回来。

玄鳞卫也有伤亡,侍卫把死去的兄弟葬在了溪边,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们投身玄鳞卫,进大营的第一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们只求死得问心无愧,死得顶天立地!

徐老蹲在死的猪前面,连声叹息:“好容易凑来的猪,就这么没了。而且那些鬼虫不咬死物,这些猪当不了诱饵了。”

苏禾抓出一支箭,用力拔了出来:“不能浪费,吃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