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木手看着很有些岁月了,上面痕迹遍布,坑坑洼洼,那假手手指活动时很笨拙。

“求王妃为我们做主,那些事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溪山有祖训,就算脑袋掉了,血流干了,一个铜板都没有了,也绝不干伤天害理之事。”男人晃着肩膀,吃力地跪直身子,仰头看向了大门,嘶哑地喊道:“求王妃做主!”

另三人也跪坐起来,跟着他一起喊:“求王妃做主。”

大门打开,裴琰带着张酒陆和一众侍卫走了出来,他停在石狮子前,锐利的视线从四人面上一一扫过,沉声道:“你们起来,随本王去衙门。是不是你们做的,本王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我们要见王妃!我们要见王妃!”男子往他身后看,激动地大叫。

“王妃刚生产,不见外客。”裴琰沉声道。

男子愣了片刻,更激动了:“她的孩子,不用剥去面皮,也不用砍去双臂是吗?”

“是。”裴琰点头。

男子红了眼眶,咣咣地又开始磕头:“我溪山族有救了,求王爷让我们见见王妃,我们有绝密之事相告。”

“什么绝密之事?”裴琰停下脚步。

“我要见到王妃。”男子固执地说道。

“王爷,小心有诈。”张酒陆锃地一下拔出刀,指着那男人呵斥道:“本将军警告你,不要在这里耍花招。”

“我们没有耍花招!我们看到了招安告示,是特地来投奔王妃的!我们没有残害无辜女子,那些事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有证据!”男人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地大声辩驳。

“你们来了多少人?”裴琰问道。

“这个不能说,我要见到王妃。”男子仍不退让。

“你先起来,随本王去刑部,本王确定你说的是真话,自会带你去见王妃。”裴琰说道。

“王爷,我跟你们去,他们三个得回去。族人里有老人,还有孩子,离不开男人。”男子和那三人商量了一下,又回到裴琰面前。

“可以回去一个,张酒陆你派人跟着。”

“不能跟着!否则我绝不说出这个天大的秘密。”男子立刻警惕地看向裴琰,双腿一迈,晃着空荡荡的肩膀挡在那三人身前。

“本王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本王只要真相。带走!”裴琰脸色一沉,跃身上马,不再看那男子一眼。

张酒陆指了两个侍卫,陪着一名溪山人回去,另三个被侍卫押着往刑部大牢走去。路上的百姓全跟在他们身后,有人破口大骂,连声诅咒,也有人觉得这些溪山人胳膊都没了,干不了杀人越货的事,还有人觉得可能有好几拔溪山人,这几个是无辜的,另外的那些就是凶手。

一路吵吵嚷嚷,几条街的百姓都跑到刑部大牢来看热闹了,没一会儿,那些苦主也都赶到了衙门外,敲鼓鸣冤,大声哭诉。

裴琰进了后院,一眼看到微服出宫的李慕憬坐在院中石桌前喝茶。

“你倒来得早。”裴琰说道。

“太皇太后要选秀,接了好些女子进宫,散了朝我去御书房,每隔十步我能偶遇一个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郡主小姐。”李慕憬苦笑着摇头,长叹道:“莫说我身子弱,便是身子骨硬,后宫七十二嫔,那也活不了多久。”

裴琰听笑了,好笑道:“去不去后宫,去谁院中安寝,你自己作主就行,七十二嫔还能强按你不成?”

“你忘了,九弟和十三公主就是他们的母妃给太上皇喂药后生出来的。”李慕憬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嘴角压一压,知道你当爹了,嘴角翘这么高,这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只要你安排的这些人没问题,这出大戏我自然能唱得下去。”裴琰坐到石桌前,低声道:“不过,我觉得魏姝的事,有点古怪。”

“如何说?”李慕憬问道。

“白潭城的人犯的案,和魏姝不一样。魏姝的事,应当另有凶手。”裴琰神情冷峻地说道。

李慕憬环抱起双臂,身子往摇椅上一倒,吱呀吱呀地摇起了椅子。

魏姝的事的确蹊跷,她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而西泠王就这么消失了……

“陛下,王爷。”张酒陆进来了,朝李慕憬行了个礼,压低声音说道:“一切按计划进行,瞭望窗的人已经确定位置了。”

“盯紧,不要露出半点破绽。”裴琰沉声道。

“放心,挑的都是特能装的,平常把我的好酒哄走时,可从来没露出过破绽。”张酒陆牙咬得咯嘎响,拳头在胸膛上敲了又敲:“这回要是不拧掉这些杂碎的狗头,我以后倒立着走。”

其实根本就没有溪山人找上来,溪山人被朝廷打压多年,根本不相信朝廷。那招贤榜贴出去,裴琰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没出那样的祸事,他们也不可能很快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何况出了这样的惨案,他们更不可能直接冒出头了。况且齐霁风的身份已经公开了,在男女之间,他们更倾向于投靠齐霁风,而不是苏禾。

今日出现的几人,都是匠人营里挑出来的匠人,会几手拳脚,又会手艺,缺胳膊的男子是个老士卒,是真没胳膊,十年前在战场上被敌人削断了的。这点子就是苏禾之前想的,让他们出来引白潭城的人现身。只要确定这恶毒之事是白潭城人所为,天下民心绝不可能再被白潭城欺骗。

第521章 老狐狸就在那间房里

暮色降临,暗色如潮水一般朝着大庸城涌来,一口一口吞噬掉光亮。

这些日子朝局不稳,本就走了一些人,空了好些铺子。虽然新帝登基暂时稳住了一些人心,但京城的颓势还是十分明显。原本每到晚上,长街两边都会灯笼高悬,各个酒楼和瓦舍勾栏灯火通明,莺歌燕舞,但现在站在街头,只见两边店铺稀稀拉拉地立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门可罗雀。

西市东头是胡人和外族人最爱聚集的场所,又被称为胡巷。这些外族来的商人最爱打架斗狠,又十分团结,所以这条巷子里没有大庸人居住。

最近接连起了几场变动,胡商大都回乡了,留在京中的胡商也都想方设法搬去了大庸百姓聚集的地方,因而胡巷变成了一条空巷,就连看门狗都牵走了,静得连片树叶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眼看整条巷被夜色浸透,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了,他们摸到了一堵矮墙,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轻轻地叩了两下门。

门里静静的,无人回应。但他们也不急,后背紧贴着墙站着,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突然寂静的小巷子里刮起了风,那风卷起几片落叶飘飘摇摇地落在他们脚边。靠近门的黑衣人捡起了叶子,又往四周看了看,埋头把叶子卷成了细卷。只见双手在院门上摸索了几下,再把叶子卷成的细卷塞到门锁里,只听得啪嗒一声,再轻轻推门,那门就打开了。可是这门开得有趣,只是左边半扇开了半人高的门,得猫着腰钻进去!

几人猫起腰陆续钻了进去,最后一个人进去后,又转过身来,朝着外面警惕地看了一眼,这才轻轻地关上了门。

在巷子对面的一个屋顶上,有两个黑衣人正举着望远筒盯着方才那伙男人,直到他们进去了,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身形灵巧地跳下了屋顶,朝着院中一间漆黑的房间跑去。

房间的门窗被黑布牢牢地遮着,里面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昏暗,在外面竟看不到半点亮光。桌前放着一展屏风,桌前围坐着三个中年男人,都披着黑斗篷。

坐在右首侧的赫然是陆相,而左侧的是从白潭城来的两名谋士。桌上摆着好几张图纸,不仅有轮椅的,还有千箭车的。在桌子边还有一堆拆开的木头,一些用过的箭支。

“陆相,二位大人,刚刚又来了四个,看姿势都像是没有手的。那院门上有机关,属下看到他们用树叶打开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