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这风向不对啊!”苏禾话音还未落,一阵大风从窗口撞进去,将粉末吹得都往秦随之身上飘去。
秦随之脸色一变,飞快地扭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但是,晚了。
秦随之身形晃了晃,扑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来吧。”齐霁风拿出一只小瓶子,大步走向了裴琰。
瓶子里是蒙汗药,能让裴琰暂时安静下来。
齐霁风看着温温吞吞的,没想到身手还不错,而且很聪明,他并没有靠裴琰太近,而是停在几步之外,将药瓶狠狠掷向了墙壁,药瓶破碎,药粉漫天飞舞。
裴琰身形晃了晃,高大的身子往地上栽去。
“大人!”
“王爷!”
众人朝他冲了过去,稳稳地接住了他。
别院所有的房间都破败不堪,无法住人,侍卫们在院中搭了临时帐篷,生了炭盆,摔晕过去的李慈和被迷晕过去的裴琰都躺在里面,一人一张用木板临时搭起的小榻,睡得深沉。
太阳落山了。
一弯月慢慢地攀上屋檐,屋檐上蹲着吉祥兽,仰头看着月亮,而那弯弯的月亮角就像勾在了琉璃兽身上似的,能随时把它给带去九天云霄。
苏禾炖了一锅牛肉,和了面,擀了面条,算是晚膳。
“不等他们吗?”李慕憬看着放在面前的面条,沉吟道。
“大人的那份我已经煨在小炉子上了。”苏禾指了指另一只小炭炉,炭炉上放了个小紫砂陶罐,从盖子的透气孔里冒出一缕白白的热气。
李慕憬这才端起碗,拿起筷子。
“齐大人,你也凑和应付一顿吧。”苏禾看了看天色,扭头看向了齐霁风,他带着侍卫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房间,此时一身狼狈,头发都沾上了蛛丝。
“多谢苏姑娘,齐府会送晚膳过来。”齐霁风朝苏禾笑笑,走到另一头的断木前,随意挑了根断木坐下。
院门口响起了脚步声,是张酒陆和秦随之。他们两个刚去外面的山泉清洗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秦隋之要矜持一些,面上没做遮挡,张酒陆大大咧咧地往鼻孔里塞了两团薄荷草,一边走还一边用一片大叶子扇风。
“王爷还没醒吗?齐大人,你那药不会有啥问题吧?”张酒陆探头往大帐里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不会有问题,永骁王只是急火攻心,所以在药物的作用下会睡得沉一点。”齐霁风沉稳地说道。
“那就好。我先吃点儿,垫垫肚子。”张酒陆端了一碗面,蹲在大帐门口吃。
“隋之,你也来。”李慕憬又叫了秦隋之一声。
秦隋之这才坐下,从桌上端起了一碗面。
“裴驸马竟是主动求死,真是让人始料未及。”齐霁风看着清理完的房间,突然开口了。
第282章 今晚都留在这里
院子里一阵静。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八年,世人猜测从未停歇,但是没人想到过他是故意留在这里等死。随着他的死,巫蛊之案尘埃落定,他祭出性命,背负骂名,抛下妻儿,长眠九泉。
别说裴琰想不通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想不通。
裴驸马从少年时就名动大庸,文武兼备,相貌又出挑,当年迷恋他的贵女不知有多少,哪怕是他已经迎娶了公主,还有不少贵女想要与他结交。
“王爷醒了。”这时秦隋之放下碗筷,看着大帐的方向低声说道。
众人赶紧朝大帐看了过去,可是出来的人却是李慈,他揉着肩膀,一脸茫然地看着院子里的人,刚要开口,立刻又白着脸干呕了起来。
“哎呀呀呀,我在吃面啊。”张酒陆嫌弃地咧咧嘴,端起面蹿去了齐霁风那边。
“你们竟然还吃得下东西,你们不嫌臭吗?”李慈一把夺过了侍卫递上的泉水,猛地灌了两口,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把嘴,面孔扭曲地说道:“本王要回去了!”
“你去吧。”李慕憬动作优雅地放下了筷子,端起冒着热气的薄荷茶抿了一小口。
“齐霁风,走!”李慈抬臂捂着口鼻,快步往院子外跑。
“慈王,下官今晚要留在这里。”齐霁风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拳。
“啊?啥?你疯了?”李慈猛地扭过头,还想再训几句,可胃里那难受劲又来了,他捂着嘴用力挥挥手,逃命似地冲了出去。
过了会儿,墙外响起了李慈气急败坏的声音:“齐霁风你给本王滚出来。”
齐霁风微叹一声,起身往院门外走去。
看着长身玉立的齐霁风穿过了那垂着枯藤的院门,苏禾啧了一声,又嫌弃地撇了撇嘴。
李慕憬看着她的神情,好奇地问道:“你这么讨厌齐霁风?我看他是个人物,也有礼有节。”
“不是讨厌他,是讨厌墙外面那个。”苏禾朝高墙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他担心齐霁风转投太子麾下,快急疯了。”
李慕憬低笑一会,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们小时候还是能玩在一起的,后来父皇给我们各自指派了陪读,关系就渐渐疏远开了。若是他能出息一些,我倒愿意把东宫之位给他。当一个好帝君,不仅需要好的脑子,还需要好的身体。我不行。”
“身体不好就养好,多吃饭,多喝水,多睡觉,多走动走动,少见讨厌的人,少想烦心的事。至于别的事,该来总会来,来了就去面对,大家都一样,横竖都是个死,只是死得早点和死得晚点的区别。”苏禾给他续了盏茶,脆声说道:“太子殿下就是忧心过度了,您想想,就算是天塌下来了,砸的是所有人,又不止砸您一个,大家都变肉饼,谁也嫌弃不了谁。”
“你确实想得开。”李慕憬修长的手指握住茶盏,凝视着她,突然说道:“你倒让我想起一个人了。”
“谁啊?”苏禾好奇地问道。
李慕憬想了想,摇头笑道:“也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