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个人干活,我家王爷就能少累一点。”苏禾说道。

“嗯,确实如此。”李慕憬笑着点头。

相处久了,他之前羡慕的,向往的,如今都变成了默默的欣赏。他觉得就样看着裴琰和苏禾恩恩爱爱的,也挺开心。

“姑娘,窗子洗好了,放在哪儿?”张酒陆一手拎着一扇雕花木窗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李慕憬看向窗户,好奇地问道:“这是从窗子上卸下来的?有何玄机?”

“还没弄清楚,但我觉得这窗子有点门道。”苏禾双手在裙子上用力擦了擦,走到了张酒陆前面,蹲到木窗前认真地看着。

李慕憬想了想,也走了过来,微弯了腰,仔细打量两扇木窗。

“大庸京城,每隔一段时间流行的东西都不一样。公主大婚时那年最流行槛窗,最不应该用的就是这喜鹊登枝。”苏禾蹲在窗户前面,摸着喜鹊说道:“除非这窗户更换过,所以绝不应该有喜鹊出现。”

“为何不能有喜鹊?”李慕憬困惑地问道。

“司天监异象录有记载,长公主和驸马大婚那年,喜鹊成灾,有了喜鹊成群,灾星降世的传闻。雕什么都不会雕喜鹊。可惜家具都损毁了,无法看出是不是与这窗户同一年所打造。先晒干看看。”苏禾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指挥张酒陆把窗子搬到空地去晒干。

李慕憬一脸讶然地看着苏禾,他没想到苏禾观察力如此敏锐,莫非真是溪山之后?

传闻溪山匠是鲁班之后,族中人都有天赋,各种手艺活都手拿把掐,骨血里流的都是手艺。

房间里又传来了干呕声,李慈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在门口缓了缓,咬咬牙,又掉头回了房中。

苏禾看得直咧嘴,小声道:“没想到慈王也是个能吃苦的,他可真拼啊。”

李慕憬苦笑,这位慈王如此努力,不过是希望在他死后,可以成为东宫之主。难为李慈等了这么多年,还没等到他咽气。

“来人,来人!”李慈在房中暴躁地嚷了起来:“打水进来,要清水!那桌上不是有山泉水吗?去弄来!”

李慈的人呼啦啦地跑了出去,别院外面就有山泉,缺的是打水的器具。有人快马加鞭,去最近的住户家里讨要水桶木盆,还用马车拖了几口大水缸来。一个时辰后,院中便摆满了盛着清泉水的器具。

苏禾用小盆舀了水,用小炉子做晚膳。

“你们今晚要住在这儿?”李慕憬迟疑地问道。

“是,今晚有血月。”苏禾淡定地说道。

“啊?你连天象也会看?!”李慕憬怔住了,他飞快地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难得地崇拜起了一个女子。

苏禾抿抿唇,一脸神秘地说道:“太子晚上就知道了。”

李慕憬想了想,朝秦隋之挥了挥手:“去订些酒菜来,我今晚也留在这儿。”

“找到了,找到了!太子殿下,找到了!”这时房间里又一次传来了激动的叫声。

李慕憬猛地站起来,大步朝房间里走去。

第281章 写在墙上的血诗绝笔

偌大的墙壁上全是黑褐色的血迹,风穿堂而入,把腐臭的血腥气吹得四处飘散,闻到这气味,人人都开始头昏脑涨,哪怕是张酒陆他们见惯了血的,也被熏得想要逃到一边大吐特吐。

苏禾也顾不上礼仪形象了,揪了把薄荷草捂在口鼻上,拧着眉,屏着气走到了墙壁前。

哗……

几桶清水泼到了墙上。

墙上有字慢慢显现出来。

“爱我者杀我,敬我者恨我,念我者憎我,盼我者忘我。人生如梦,大梦归来,九霄黄泉,唯我独行。今夜永别,死生不复见!”

血色大字矫若惊龙,鸾飘凤泊!最后一个见字甚至还淌下了长长的血痕,看着刺目至极。

“这是裴驸马的亲笔?”太子站在门口往里看。他也想进去,实在这气味让他忍受不了,刚刚只踏进一只脚,就差点被熏得晕厥过去。

“确是我父亲的亲笔。”裴琰伸手轻抚着那几笔字,神情哀伤。

当时父亲被害之后,所有他写过的字,画过的画,全部焚烧。甚至父亲当时写过的折子也都被皇帝封存,就算是他,也无法拿回来。

这么多年了,他努力地模仿父亲的字,长公主总说不像。今日看这几行血书,他才知道为何不像。父亲的字与他的人一样,表面风轻云淡,骨子里情意汹涌。而裴琰的感情素来是外放的,他小时候失去过太多,所以如今有了能力,便会竭尽全力地

“这话……呕……什么意思……呕……难道是皇姑姑杀了驸马?驸马……呕……呕……”李慈用了好几层帕子捂着嘴,可还是无法忍受这臭气,他指着字,脑子里一阵清醒又一阵混沌,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出去!”裴琰沉着脸,猛地挥手,扣住李慈的胳膊,将他从窗口甩出。

李慈本就吐得浑身脱力,加之在武功上从来都不是裴琰的对手,此时他被裴琰狠狠地甩了出去,哼都未哼一声,直接摔得昏死了过去。

“裴驸马这是在等死。他该何等绝望,才会用自己的血留下这样的绝笔。”李慕憬凝望着那几行血书,长长地叹息,末了,他看向了裴琰,低声说道:“这血气仍有余毒,闻多了也会伤身,你先出来吧。”

一直沉默的齐霁风这时转过身来,朝着裴琰行了个礼:“太子殿下说得有理,王爷和苏姑娘先出去吧。”

苏禾拉着裴琰的手,想带他出去。可他就像入了定,面色惨白地盯着墙上的血书,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苏禾怎么拉他,他都不肯挪动脚步。

“我和母亲都爱他,他不应该这么对我和母亲!为什么?他明明可以离开,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等死?”裴琰用力抽出手,双手颤抖着抚向墙上的血字,“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等死?他中了百日糜,却不肯找解药,他明明可以躲开这场刺杀,却故意让我和母亲留在长公主府,他独自在这里等死!到底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一心求死!”

“大人,你不要碰这些字了。”苏禾又拉住了他的手,想把他给拖出去。

“他沉毒发作了,张酒陆,秦随之,你们赶紧把他拖出来!”李慕憬眸色一沉,果断地下令。

“姑娘你先出去。”张酒陆大步跑了进去,匆匆对苏禾说了一句,挥掌劈向裴琰的后颈。

可他手掌还未碰到裴琰,裴琰身形一闪,一掌先击中了张酒陆的肩膀,把他给打得飞了出去。

“秦随之!”李慕憬脸色大变,手一挥,一只白玉小瓶子抛了出去。

秦随之身形跃起,接住了白玉瓶,拇指用力一挑,挑开了瓶盖,将里面的粉末往裴琰身上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