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齐霁风拿手在眼睛上比了一下。

难怪苏禾一直觉得见过这双眼睛,那面具很普通,就是寺庙外面的小摊上卖的狐妖面具,她当时也想买一个,当时摔进沟里时,那沟里有别人掉的一只,她还捡了上来。可是戴到脸上后,那郎君说别人丢掉的,一定晦气,所以从她脸上揭下来又丢了。

她回家后想到那面具,生了好一会闷气,可又觉得别人帮了她,不该生这气。

六年过去了,她早把这事忘了,没想到那人是齐霁风。

“多谢齐大人出手相助。”苏禾赶紧福身行了个礼。

“不用谢,只是觉得苏姑娘对我颇有成见,所以想问问,到底为何。”齐霁风沉吟一会,不解地问道。

“并无成见。”苏禾想了想,直白地解释:“男女授受不亲,不便相交而已。”

“可你与我弟弟不是相谈甚欢?”

“他还是个孩子。”

齐霁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也二十岁了,没想到姑娘当他还是孩子。”

“他就是个孩子。”苏禾很认真地点头。

就算到了二十岁,齐钰看着也像个孩子,主要是眼神!

齐钰的眼神清澈中透着呆萌,一看就是个没心眼的。可是齐霁风不一样,他的眼神深邃克制,所有的心事都强行压在了眼底,不肯让人窥探一二,更让人无法觉得亲近。

“好吧,钰儿确实像个孩子。”齐霁风笑了起来。

“齐大人请便,妾身告退。”苏禾又行了个礼,转身往慈恩院走去。

“你不去长公主那里?裴家人都到了。”齐霁风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我只是一个妾室,不必去,身份不合。”苏禾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淡定地回道。

齐霁风怔愣一下,随即笑着朝她拱了拱拳,“苏姨娘请便。”

苏禾笑笑,朝着慈恩院走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齐霁风不简单,和齐钰完全是两种人。齐钰是水色清透的玉,而齐霁风是闪着寒光的钝刀子,割肉极痛的那种。

秋韵和容玉这时才折返过来,看到苏禾往慈恩院走,赶紧追了过去。

齐霁风面上带着浅笑,侧身让了路,垂着眸子,直到几个女子走远了,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了苏禾那边。古井深潭一般的黑眸里闪过了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幽光,他挑了挑眉,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来。

“原来是真忘了。”

“大人,什么忘了。”随从小声问。

“没什么,走吧。”齐霁风理了理衣衫,大步往前走去。

到了午后,公主府里的戏班子开唱了,裴家人都去了花园中搭的戏台子那儿陪老太太看戏。

苏禾坐在桌前,开始做大灯笼。

材料是早就买好的,正好昨日看了那本溪山手册,用里面记载的手法来试试做溪山灯笼。她记得娘亲做一盏简单的灯笼需要三四个月时间,而皇帝只给她一个月的期限,如今已经过了半月,也不知到时候她能不能完工。

“真是气死我了!裴家那些长舌妇,竟然那样说我们姑娘。”容玉抹着眼泪,气咻咻地走进了院里,把手里的竹篮往桌上一放,坐下就开始哭。

“说我什么?野种?”苏禾往窗外看了看,淡定地说道:“嫉妒我,眼酸罢了。”

第272章 你们喉咙里塞了什么?

秋韵拿了帕子过来,托着容玉的脸给她擦眼泪:“别哭了,才正月初二,你哭什么。”

“哭还要挑日子?那些坏东西说那么恶毒的话,她们怎么不挑日子?”容玉夺过帕子,又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她气极了,脑子里全是那些刻薄的话。

说她野种还是轻的,还有说苏禾其实在荷园就陪了别的男人,还落过胎,所以不能生养。她就是裴琰的敌手送来坑害裴琰的……

苏禾放下手中的刻刀,手往桌上拍了一下,脆声道:“哎呀,啊!”

院中几人吓了一跳,连忙朝苏禾看了过来。

“我只有半个月时间做大灯笼,你们赶紧过来给我糊灯笼。”

容玉吸了吸鼻子,去井台前打了水洗了把脸,端起工具篓子坐到苏禾身边,按她的要求开始裁剪灯笼纸。

“我们姑娘,又聪明又漂亮。”她握着剪子,狠狠地剪着牛皮纸,不时抓起帕子抹抹眼睛,“刻薄鬼,不过是投胎好了些,给我们姑娘提鞋都不配。不过是仗着姓裴,老太太住在这儿,她们就厚着脸皮跑来作威作福!呸,狗都不如。”

“别提狗啊,狗可比她们强。”秋韵皱着眉说道。

容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抓了帕子揪了一下鼻子,这才猛然发现苏禾始终一声不吭,埋头做灯笼。

秋韵嗔怪地拧了容玉一把,示意她不要再说这事。容玉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道:“裴家人蹬鼻子上脸,这么多年了,长公主一直容忍她们,她们却得寸进尺,仗的不就是长公主对驸马的情意?”

“她们哪是仗着长公主的情意,她们是欺负长公主没有丈夫。”苏禾放下小刻刀,轻声说道:“这世间就是如此,哪怕你是公主,是郡主,若是没了丈夫,那些小人就会闻着味儿来欺你辱你,想要从你身上占便宜。若不是大人有本事,裴家那些人早把她们剥皮拆骨了。”

秋韵和容玉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裴驸马刚离世那段日子,朝臣们都上奏,要去子留母,让长公主改嫁,杀了裴琰。整个裴家除了老太太,竟无一人愿意出头。可是驸马这一支三代单传,二房三房凶猛,根本不把老太太放在眼里,都认定了长公主会改嫁,老太太以后就没依靠了。那几年婆媳二人艰难地支撑着,每天都担心裴琰被送走,如今回想起来,全是心酸。

人间红尘万般苦,最苦不过无处诉。相思是苦,失子是苦,就算苦尽甘来,也补偿不了受尽煎熬的那段日子。

“还在气呀?来来来,我教你们出气。”苏禾放下刻刀,起身走到大柜子前面,一阵划拉,从里面拿了个圆滚滚的小药瓶出来,咚的一声,拍在桌上,红软的唇儿轻扬,露出一弯坏笑。

“去沏一壶茶,把这个放进去,拿给裴家人喝。”

“你要下毒?”秋韵掩唇,一脸错愕。

“大过年的,怎么可能下毒呢?”苏禾转身又在箱子里倒腾了一会,一脸遗憾地说道:“我还是太善良了,竟然连一瓶毒药都没有。这瓶子省着点用吧……”

苏禾扒拉了一会儿,愁眉苦脸地说道:“用少了怕效果不够好,算了,便宜她们了,全用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