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我读给你听。”苏禾不顾他的反对,翻开第一页绘声绘色地读了起来:“第一回,浴殿初见俏郎君。”
“闭嘴,别念……”裴琰额角隐隐作疼。这东西,一听就不是好玩意儿。
“本是月色朦胧夜,勿尔起了一阵妖风,在那碧水粼粼的浴池之中,一道白莹莹的尾巴轻轻地浮动。”苏禾绘声绘色,还加了几个动作。
“郡主长尾巴?妖怪?”裴琰皱紧了眉,偏过头来看她手中的话本子。
“是蛇!那白色蛇尾下面!”苏禾仰起小脸,兴奋地说道。
裴琰整个人石化住,她看的都是些啥东西!
“等等,你之前看的也是这些?也给孙嫦佳看?”裴琰问道。
“对啊,现在可流行了!听说那写话本子的赚了一个小院子呢!我是不会写,若我会写,横竖不会放过这挣钱的法子。”苏禾手指尖在舌尖上舔舔,继续翻书页,“我再给你念!那白尾晃动间……”
裴琰揉眉心,无奈地说道:“苏禾,看点正经的吧。”
“不要,我看不了正经的,我又不考状元。”苏禾嘀咕着,视线落回书上,又笑开了:“还是这个好看。”
裴琰嘴角又抿了抿,可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和她一起看。
他可没那天赋异禀,苏禾这辈子也别拥有这样的。
可是,这话本子写得光怪陆离,还怪有意思的。
……
一夜轻雨,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屋檐下挂着晶莹的水珠。各家各户门口摆出了小炉子,炉子上放着陶罐。
冬雨煮茶汤,这是大庸国的习俗,所以各府的人都准时出来了。因为是阴天,所以夫人小姐们都撑起了伞。一把把青色油纸伞上绘着各色花卉,绿水青山,百鸟飞舞,活脱脱就是在半空中浮动的山水风景。
昨儿是敬佛日,所以各家的家眷都没敢打扮,但是今日不同,今日简直就是百花齐放,香脂横飞,吸一口气,满鼻子的脂粉香,简直要腌入味了。
苏禾站在长公主府的茶汤前,静静地看着走来的人群。
张酒陆摆好了茶罐,看了一眼前面的人群,低声说道:“这也太香了!这还隔了三四十步呢,若是擂台摆到今日,有这些脂粉香气做掩护,大人可能伤得更重。昨儿大人正是先闻到了气味,心生警惕屏住了呼吸,这才逃过一劫。若今日这杂碎若真混在人群里,有这些脂粉香气遮掩,如何能认出来?”
“别急,茶汤都准备好了吗?”苏禾问道。她煮了好大一锅沉芷草茶汤,今日请大家好好喝一盏!
“好了。”张酒陆点头。
“那就好,我们等着看就是。”苏禾轻声道。
裴琰昨日到底出了事,伤得如何,除了皇帝,别人一概不知。就连皇帝那儿,也是裴琰故意放出的消息。皇帝对他日益厌恶,他找不到原因,只能与皇帝斡旋,如今他沉毒发作反而让皇帝放下了一些戒心,于他来说有更有利。
此时前方响起了喧闹声,昨日的擂台前方摆了一长溜的小炉子,炉火烧得旺旺的,茶水在陶罐里咕噜咕噜地翻滚。各府的人在茶桌前坐好后,都看向了前面的炉子。
能晋献茶汤都是在民间拥有极高声誉的世家大族,每年人选微有变化,但大都是这些人。苏禾一边的桌前坐下,看着前面那十二只茶炉前的奉茶女使,朝张酒陆递了个眼色。
第209章 一夜剧痛,让他看上去有些苍白
张酒陆会意,令人把带来的茶罐往前挪了一些。别家的茶炉精致华美,而苏禾带来的茶罐,除了手柄上
“张侍卫,长公主府今年也参与献茶了?本官这里并未记录,是否是皇上的旨意?”负责献茶的礼部刘大人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堆了满脸的笑凑上前来,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们长公主府就是凑个热闹,不参加比茶。头年得了些好茶,今日拿来敬献上苍,为来年祈福。”张酒陆朝着西边的方向拱了拱拳,粗声大嗓地说道:“佛祖在上,定能看到长公主的心意。”
刘大人赔着笑脸,打着哈哈说道:“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
此时一阵脚步响了起来,是来品茶的朝中大臣,还有各国的使臣。大庸的茶叶名扬天下,每年采茶时都会有各国茶商蜂拥而至,好些名茶都是千金一两,极为难得。今日能喝到大庸国千娇百宠出来的贵女亲手奉上冬雨茶汤,也是一件幸事。
苏禾坐在偏后面的位置,她一个小妾竟大大咧咧坐在桌前,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苏禾很识趣地站了起来,带着张酒陆站到了后面。
方才这桌没人坐,所以她才坐一会。如今各位大臣来了,她当然不会占着地方,这些老先生有机会拿到把柄来骂她。更重要的是,她站在后面更能办事。
“诸位,奉茶贵女都到了,我们就开始吧。”刘大人拱着拳,笑呵呵地向来的众人行礼。
风里飘来了一阵脂粉香气,这是要奉茶的贵女到了。里面好几张苏禾熟悉的面孔,唐宝枝、周心莹站在人群后面,最前面的是魏姝。魏姝抱了一只又白又胖的兔子,看到苏禾时,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周心莹看上去无精打采的,连看也没看苏禾一眼,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苏禾眼尖,一下子就瞧到她脸上有浅浅的指痕,虽有脂粉遮盖,但是仍看得出来。她这是昨天回去挨打了?周王自己没用被打掉了牙,怎么能打女儿呢?
“苏姨娘。”唐宝枝看到了苏禾,慢步走过来,主动向苏禾打了声招呼。
“唐小姐安好。”苏禾回了个礼。
“苏姨娘这几日若有空,我想与苏姨娘再切磋一下厨艺。”唐宝枝轻声道。
“没问题。”苏禾浅笑吟吟地点头,她确实也想学唐宝枝的那道绿豆糕,那绿豆糕太好吃了,她一顿能吞掉一盆。
众人都落了座,苏禾静静地看去,朝中文武大臣,皇戚国戚大都到了。今日献茶还有一个项,各府来献茶的都是家中嫡女,若今日取胜,这新的一年里都能在京中贵女之中横着走。
“姑娘坐这儿。”张酒陆拿了条长板凳过来,让苏禾坐着看。
这时一个容长脸儿的婢女走上前去,朝着众人福身行了个礼,大声道:“唐府奉上冬雨茶汤,敬请各位品尝。这是我们大小姐于九岁时亲手从梅花蕊上采集,已在西嫣佛寺的梅树下封存整十年。茶汤甘甜爽喉,去浊戒燥,清心静气。”
天啦噜,这么麻烦?
茶就是茶,小百姓用茶解渴足矣,搞这么多花招真是折腾人。若让她从梅蕊上收集露珠,她会挥着菜刀把梅树全砍了!
唐宝枝款款起身,走到唐家的茶炉前,优雅地取茶沏茶。二十多只碧玉盏捧到了各个桌前,众人纷纷端起茶盏,观汤品茶,都露出了赞赏之色。
“不愧是太后亲手调教出来的,唐小姐秀外慧中,这茶也沏得香气四溢。”
“周王府奉上的冬雨茶汤,是用梨花蜜熬制而成,甜而不腻,清爽怡人。”人群议论了一会,又有一名婢女上前去了,说话时一直垂着眸子,气势显然没有唐家的人这么足。
周王昨儿被打落了牙,消息传入宫中,皇帝竟然没有责罚裴琰,大家见风使舵,便知皇帝也恼了周王,所以大都只草草小饮一口茶,就随手放开了。
朝中向来如此。谁得宠,他们就捧谁,一个外姓王,得祖上庇佑才世袭的王位,皇帝随时可以收回去,众人才不会真的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