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看了潘妮半晌,潘妮毫不心虚,就那么让他看,最终周石也没看出什么破绽。但刘远已经表演完走下来了。潘妮这一次可真觉得事情要坏。果不其然,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把刘远叫住了。刘远还是老样子,也不坐,就站在桌旁客气的含蓄。
周石腾的起身,潘妮吓一跳,以为他要闹场呢,结果男人只是冷着脸,走了。
刘远没想到周石会来,本来嘛,快大半年了,谁知道男人搞突然袭击。可问题是他和郭东凯也没做什么,就问一句,挺好的?嗯,挺好的。操,破石头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怎么了?”郭东凯不知道为什么说得好好的刘远忽然黑了脸。
刘远一边磨牙一边看着郭东凯,有气儿吧,又不能往他身上撒,最后只能恨恨地撂下一句:“你真是我祖宗。”
郭东凯一头雾水,心说自己这阵子表现规矩的堪称五好市民了,操,结果就落这么一评价?
潘妮看着刘远着急忙慌的追出去,又看着那个挺成熟的男人颇为烦躁的踹了下身边的椅子,耸耸肩,继续擦拭自己的高脚杯。
第 53 章
刘远没追上周石。眼看着他上的公交车,就差了那么一步。
打男人电话,对方没挂断,但也没接。刘远试了几回,都这样。有点气,最后索性也不打了,转身回酒吧。
潘妮见刘远回来确实挺意外,愣愣的问:“怎么又回来了?”
刘远皱皱眉毛,气呼呼的样子:“不是还有第二场嘛。”
潘妮被打败,哭笑不得,和刘远说:“我不差你这一场,赶紧回去吧,省得再弄出别的事儿。”
“现在回去才是往枪口上撞呢。”刘远叹口气,坐下略带疲惫的趴到吧台上,静静的看着大理石台面,“这阵子他情绪就不好,现在正气头儿上,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潘妮沉默了下,随后转身放下擦好的高脚杯,然后转过来和刘远说:“别怪我多事,毕竟石头是我朋友,我肯定得向着他,你和那个男的到底……”
潘妮没往下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刘远苦笑着扯了下嘴角,也觉得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以前谈过一段儿,没谈拢,吹了呗。”
潘妮之前问过,刘远就隐晦的说过是这层关系了,现在她不过是再确认下。所以听见刘远答案,女人并不意外:“那你就不能怪石头这反应,换谁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爱人还跟前任有瓜葛。”
刘远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这么多天你都看着呢,我有出格儿的吗。那起码认识一场,人家和我说话,我还能装没听见?”
潘妮没接话,刘远看着她,发现她的目光正在远处飘呢,奇怪间,女人已经收回视线,然后刘远听见她问:“你看什么呢?”
刘远无语:“姐姐,这是我想问你的好不好。”
“哦。”潘妮点点头,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仰仰下巴,“他走了。”
刘远纳闷儿,回头去看,却只来得及捕捉到郭东凯的背影。他心说这干嘛呢,一个这样,两个这样,都当自己潇洒走一回呢。靠,他招谁惹谁了!
潘妮被刘远郁闷的表情逗笑了,调侃着问:“你不追?”
刘远跟听了天书似的,瞪大眼睛:“石头跑了我还追一追,他走我追个哪门子啊。”
潘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我可瞧着对你够可以的,这有大半年了吧。”
刘远淡淡的笑笑,略带嘲讽:“你还别把他想得太复杂,他那就是日子实在没趣儿了,出来逗逗闷子。”
潘妮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刘远终究还是把第二场表演完了,然后才打道回府。一推家门,烟雾缭绕的就像进了盘丝洞。周石坐在沙发那儿,像没听见开门声似的,纹丝不动。
刘远走过去,想好好说说话,却在见到茶几上东西的时候,愣住了。那是郭东凯送他的二胡,住周石家的时候,男人就见过这个,也知道它的来历,刘远从没在这件事情上避讳过,他不知道周石现在把它翻出来是何用意。
周石总算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刘远半晌,然后又把目光放回二胡上,特友好地问:“你能把它砸了吗?”
刘远莫名其妙,不自觉就有点生气,皱眉嚷道:“你这发的什么邪火?”
周石忽然笑了,淡淡的,带着些冷:“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本来以为这回搬家那么急,你该把这玩意儿忘了,结果倒好,你还真背过来了。”
刘远受不了周石阴阳怪气的样儿,有点难受,他把目光投向别处,让起伏的情绪稍稍平静些,才哑着声音和周石说:“你别借题发挥,真的,当初和郭东凯分手的时候我要还,他说我还他就砸了,就这么一句话,我就没辙了。你真学了这门就明白,这东西都是有灵性的,和谁送的无关,我只是舍不得一把好琴。”
周石嗤笑,把烟死死的按进烟灰缸,然后站起来把刘远拎到自己面前,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再说一遍和谁送的无关!”
刘远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领,沉着声音,一字一句的:“和谁送的无关。”
“行,”周石咬着牙,点点头,“那你是不是还准备告诉我,今天是郭东凯第一回去那儿,正好被我撞见?”
刘远一个劲儿告诉自己,你行得正站得直,没什么可心虚的,可不知道怎么的,他还是有点儿不敢去看周石的眼睛。
没有回答,其实就是一种回答。周石觉得自己要疯了,被生活逼疯了,被刘远逼疯了,被比他强不知道多少倍的郭东凯逼疯了。他几乎是把刘远拎起来骂的:“你他妈还行不行,郭东凯就是条狗绳,栓你一辈子?!”
刘远直接一拳就挥了过来,趁周石松手之际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脚,然后才带着哭腔骂:“周石,我操你妈!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疼痛让周石恼羞成怒,想都没想,他直接冲着刘远吼:“我不是人!我不是人你不照样和我干!”
刘远发了疯似的冲过来,也不管哪儿是哪儿,逮着地方就下手,捶咬踢踹,真的是使劲浑身解数,一边打一边哭着嚷:“周石,你别以为你出柜了你就了不起!你就能可劲儿的糟践我!我他妈不欠你的”
到最后,周石已经听不出刘远在骂什么。他甚至分不清对方的声嘶力竭究竟是骂还是哭。他把刘远死死的搂进怀里,痛苦的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欠我的,是我自己不痛快,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所以我见着郭东凯受不了,我哪儿都比不过他,我难受……”
刘远哭得山气不接下气,可还是带着鼻音和周石说:“你干嘛非和他比那些没用的呢,你怎么不和他比你好的地方,你对我好,你把我当回事儿,你是真想和我过日子,你干嘛不比这些呢!”
周石觉得眼底有热气往外冒,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知道刘远的话都对,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晚上,两个人没有做 爱,也没有拥抱。
一整夜,刘远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周石,我不是和谁都能干的。
周石的回答,是沉默。
十一月,这个城市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郭东凯莫名其妙的有了个习惯,一下雪,就会鬼使神差的去公园。爬爬山,看看树,顺便想下遥远过去的某一天,那个男孩儿究竟在树底下许了什么愿。
次数多了,他便知道他再也等不来相同的男孩儿,可他还是会把车停在门口,然后坐在里面发呆。
他现在可以很轻易的看见刘远,只要去那个酒吧,但看见的刘远,又和他想念的有些微妙的不同。他记得他应该和刘远有张合影的,就是刘远给他过生日那回,但如果他没记错,那只存在了男孩儿的手机里。唯一一张,当时觉得无聊,现在变成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