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可欣在仪式上做了发言,她穿着那双蓝鞋子,腼腆可人地说:“我肚子里的宝宝就要出生了,很快我就要成为一个妈妈,这让我有些紧张。南风为了替我缓解焦虑情绪,做了很多事情,让我总是感动到哭。其中让我哭得最厉害的事,就是他打造了这个「芳香园」。我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妈妈要打工赚钱,我总是一个人在家,所以从小我就有一个愿望,我想长大后要让所有的小孩都能在健康完整的家庭里长大。现在我快做妈妈了,就更理解妈妈的辛苦,所以,我希望在「芳香园」里,爸爸妈妈能吃到芳香美味,祖国的花朵们也能茁壮长大。只要能为一个家庭牟利,我们就会一直努力下去…”
贺仪说:“向南风要给她打造事业,他们是一家人,怎么会跟她没有关系?”盛岚说:“但向南风是为你做的。”贺仪心中叹气,“那他为什么要让她参与?”
盛岚说:“我看全可欣在模仿你。”
贺仪摇头,“我这样矫情自饰的人,模仿起来很累的。她也没有理由模仿我。”盛岚吃饭的心思也断了,放下筷子,说:“讨好向南风,算不算一个理由?”
贺仪笑道:“岚岚,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向南风是永远把工作摆在第一位的。他脾气容易暴躁,但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和利益摆在一起,我就是可以被委屈的一方,包括现在也是一样。但是他对全可欣的维护,是有目共睹,他连不肯承认的和杨汐炒作绯闻卖游戏,也承认了,他们之间没有我的事。”
盛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如果,我只是做假设,如果向南风只是做给你看的呢?他想证明给你看,他现在有实力,也有底气,可以不管一切地护妻。如果他是这样想的,不会动心吗?”
贺仪几乎是不假思索,微笑着说:“会,我会动心。但人有道德。如不如果,没有意义。”
盛岚才发觉,早在问题抛出之前,她心里已有答案。盛岚心里,对她和向南风的关系是有自责的。因为她没想过,向南风对她的坚持,会无聊到这种程度。“我可不可以问,你现在对向南风是什么感觉?”
贺仪并无扭捏,悉数交代:“爱情对我来说不是一种选择,而是内心的坚定。所以我爱一个人,没有结束。只是我也是个活在条条框框里的人,现在对我来说,保护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才是最应当的事。”
盛岚陷入怀疑:自己逼她进入下一段关系,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贺仪,你现在的生活会有痛苦吗?”
贺仪眼皮一抬,嫣然笑道:“当然会。痛苦是生活的常态,否则人不会改变。向南风的幼稚,时常也会叫我痛苦,只是我愿意理解它的成因。”
盛岚想了想,说:“也是,向南风一结婚,就把「卿亲我心」下架,他很会哄老婆。”贺仪说:“所以你别再替我担心。”
他是商人,什么人设对他有利,他就会经营什么人设。贺仪知道,在下沉市场,人们很吃宠妻这套,他用自己给平台引流,是惯用操作。她只是可惜,FiX现在的语言环境,与他创建的初衷越来越远。
至于「卿亲我心」,她手机里的程序还在更新。昨天夜里,她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只是没有打开看。
全可欣现在每走一步,脚趾都微微发麻,鞋不跟脚,每步路都很费力气。不过,心情倒是不坏,她迈一步就骂一句:“大脚傻大个。”
站在宽绰的向家客厅,望着一屋子富丽堂皇的摆设,一股出人头地的喜悦感跃上脸庞,没注意侧方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只听见一声轻笑,全可欣微微侧过身去,看来人和自己年纪相仿,一副爱搭不理的轻视态度,就知道这是他妹妹。她是嫂子,没有好怕的,笑容可亲地问候:“你就是南溪吧?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应该也给你带份礼物。可我事先不知道你在家,就没准备,你别生气。”
向南溪出了房门,就看见有人眼冒钱星地四处打量,本想故意目中无人,给她穿个小鞋,现在却被言语恶心到,精灵的眼睛骨碌碌一转,说:“三哥的卧室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你上去找他吧。”
向家她是头一次来,他的卧室她更是未曾踏足。尽管忐忑,但心里实在在意,听从南溪的话,她推开了房门。
遮光布隔绝了光明,房门关上后,她犹如瞎子摸象,扶着墙面,几乎是拖着鞋子在走。直到一张寻常的双人床映入瞳孔,她的脚步也随之停下来。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心上像突然长出一根倒刺,惹得她烦躁不安。
她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他人侧躺在床上,手臂里圈着一个枕头。她盯着那个枕头看了良久,想起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如果不是学人买股票亏了钱,臭虫的约会她根本不会搭理,想着赚几个月房租费就闪人,哪里想过这次对象真的是向南风。他当时就坐在地上,神色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全程没有一句话,一个音节,甚至一个表情。她却是心潮澎湃,如梦似幻。以至于躺在那张五米宽的大床上,只来得及兴奋感叹:从来没见过谁卧室里有这么大的床。现在却是清醒了这才是他卧室的床,只有两个枕头,只够两个人依偎的宽度。
肚子里酸气翻涌,不由得干呕了一声,却看见他吸一吸鼻头,猛然坐了起来。某一个瞬间,她甚至以为他是眷恋温柔的,可那道幻想的光瞬间就在他眼睛里熄灭,只听到他带着怒气的声音说道:“谁让你进来的?”
昨晚等她的回应,他等到三点,抵不过眼皮刺痛,才昏昏睡去。好在周公怜悯,给他做了一个好梦。却突然闯进来一股香气,提早让他恢复意识。起身后,他有过一秒恍惚,待看清楚人形,勃然怒气就抵挡不住。
全可欣被吓着了,可这又不是意外。尽管他从不回家,家里那间主卧室她也是不能进去的。心里委屈又怨恨,气嘟嘟地回他:“是你妹妹让我进来的。”
向南风已经遥控打开窗帘,让脸上的不豫之色清晰呈现在她面前。他说:“那现在出去。”
全可欣捂着肚子,“我有话要对你说。”
向南风像在赶蚊子,“我让你出去。”
全可欣羞愤道:“我们什么没做过,为什么我不能待在这里?”向南风似乎是笑了,眉梢挂着轻蔑,摇下头,浑身厌烦气息,说:“你身上的香水,破坏了我的味道。”
她闻不见有什么味道,就是个木头味。目光落在他床头柜,上面立着一个奶白色瓶子,心想:“是什么高级香薰吗?可是我身上的香水也是奢侈品牌!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讨好他?”
“你是要站多久?”向南风看着她,怒气不是从嘴里,而是从毛孔喷薄而出。全可欣百依百顺地说:“我出去。但是妈妈叫我接你回家。”痴痴地朝床头望了一眼,才慢慢地离开。
她是乐天派性格,还没下楼,看着琳琅满目的玩意儿,也就不生气了。坐到沙发上问南溪:“你哥哥房间里有什么味道吗?”
南溪说:“我不知道。不是你身上有香味吗?怀孕的人可以闻香水?”
全可欣呆呆点头:“我的香水很贵,是天然的就可以用。”
南溪看她蠢得可怜,也不想跟她较劲了。三哥房里有香薰,黑醋栗和无花果混合的酸甜果香味道,她去仪姐姐家看小熊的时候闻到过,还问了品牌。她不知道三哥是怎么知道的,但看他给自己买了同款,南溪就想捉弄全可欣。见她很快就被赶了出来,还不生气,南溪顿时觉得她又贱又可怜。不想待在家里,再待下去她会帮全可欣去报认知提升班,起身要出门,就看见大嫂回来了,于是又坐回沙发里去。
菲仪放下皮包,就讽刺道:“稀客。”弯腰坐下,视线在全可欣的蓝鞋子上划过去,“小姑娘为了美,什么都不顾。”
全可欣笑容清甜 ,没心没肺地说:“大嫂你没怀过孩子,可能不知道,怀孕不影响穿高跟鞋。”
菲仪说:“也对,你这套连体裤,没有增高鞋,怕是要走一步摔一跤。”
全可欣愣了一秒,笑容僵硬在脸上,竟然好意提醒道:“这句话要是被妈妈听见,大嫂你就要挨骂了。我肚子里怀的是长孙,妈妈可紧张。还好我不会把这句话说给她听。”
菲仪盯着她一脸无辜的呆萌样子,连连摇头,“跟你说话真是有趣。”
此时,向南风已经穿戴好下楼。菲仪不说话嘴痒,斜眼瞥着,道:“向南风你昨晚又去哪鬼混,别人都下班了,你才睡醒。”他懒得纠缠,“我下次鬼混,带大嫂一起。”朝全可欣招招手,“跟我走。”
全可欣步伐迈不开,速度一慢下来,向南风不得不回头查看究竟,问她:“你走不动路吗?”
全可欣扯谎说:“妈妈叫我走路要慢一点,是你走太快了。”
在别人面前,向南风不会抹她面子,好脾气地说:“那你挽着我的手走,我走慢一点。”全可欣像只金丝猴,一下子攀了上去,喜孜孜望着向南风的侧脸。
菲仪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想替贺仪出口恶气,提起嗓子说道:“下回别再跟人抢鞋了。再抢一次,我怕你真不会走路。”
向南风也不过问前因后果,回头就道:“她有钱,想抢就抢,你看不惯,就把眼睛闭上。”
全可欣心里小鹿乱撞,看见向南风维护自己的样子,一颗心就要蹦了出来。
菲仪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说:“她喜欢抢我妹妹的鞋不要紧,就怕你以后出门都要背着她走。”向南风越说越烦躁,回头瞪着她,“关你什么事?”菲仪说:“和我一起逛街的妹妹,不是方心仪。”
南溪也愣住,可大嫂的神色看不出半点心虚作假,再去看三哥怒气勃发的样子,她心中已经在为全可欣默哀。
向南风却一句话也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