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1)

向林声的办公室,摆了一个聚财阵,贺仪看不懂,却被诡秘的氛围震得片刻失神。

向林声盘腿坐在一个八卦图垫子上,但中间的太极却是错的。外公教过她太极画法有两种,正旋聚气,逆旋挡煞,无论正逆,阴阳鱼眼的上下位置是不变的:黑点一定在上面。所以她心里起疑,向林声迷信一说是真是假。

“知道我为什么想见你吗?”向林声神色肃穆地看着她。贺仪稳稳心神,恭敬回道:“因为我插手帮了朱媛。”向林声问:“为什么要帮她们?”贺仪答:“因为他们需要帮助。”向林声说:“继续。”

贺仪诚实说:“我不希望臻臻被人利用,更不想要弄出人命。”

向林声目光灼灼地对过来,“那你目的达成了吗?”

贺仪说:“请向叔叔告诉我朱媛她们怎么样了?”

向林声抬手邀请,“你坐过来。”

贺仪依言靠近,坐在木椅上。向林声说:“还是叫我爸爸吧。”看了她一会,又才说,“孩子生下来了,没有出人命。你懂得找那个小护士牵制双方,想得很周到。我准备奖励你。”

欣喜不过一瞬,贺仪便愣在梨花木椅上,茫然无措地看着。

向林声笑了笑,和蔼道:“贺仪,整个向家,所有人都猜不透我想做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想到了。”贺仪惶恐,“我也不知道你的目的,我只是凭良心做事。”

向林声道:“就是这一点,他们猜不到。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我没有良心。”

此时近距离看他,贺仪才发现向林声的眼神沧桑了许多,淡淡的忧愁夹杂在精明的目光中,让她泛起恻隐之心,“旁观者清。他们不明白,是因为暂时被情绪支配了头脑。”

向林声轻笑着,“一个莫须有的孩子,就能让他们在背后战战兢兢,这个家,亲情比纸薄。”他像慈父一般望着贺仪,“我奋斗了一辈子,每个月给他们大把的零花钱,只让他们学会了在背后盘算我。每个人都想着不让对方多分家产,只有你,知道要让他们和平共处。所以,我准备让你来管理我的财产,等我死后,由你分配。”

贺仪听呆了,愣了好一阵,才慌忙拒绝:“向叔叔,我不适合。”

向林声义正词严,“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你立马和南风复婚,遗嘱我已经叫律师拟好了。”说着从侧手边的盒子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贺仪平心静气地说:“向叔叔,我和南 风不会复婚。”

向林声冷眼瞪着,“你不和南风复婚,我一个子也不会给他。但要是你愿意复婚,南风将拥有我所有的股权,你不想帮他?”

贺仪瞧不出来他的目的,一切太显仓促儿戏,只确信向林声别有目的,她坚定回道:“我和南风已经没有关系,这不是我能力范围内可以帮忙的事。”

向林声问:“他是死是活,跟你都没有关系了?”

她点头,“是的。”

这是事实。

自己已经结婚,再说这些虚话无非是落人口实。向林声不会如此草率糊涂,南风也不会在乎他爸爸的资产,她也需要不断给自己强化意识划清界限。

向林声不再多言,“既是如此,我也不再多费唇舌,你请自便吧。”

贺仪行礼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完向林声的状态,才缓缓打开门,不料门外正好站着一个人。直到房门完全打开,他才抬起眼对着她,眼神空洞木然。

“南风”两个字卡在贺仪喉咙,唤不出口。她不知道向南风一直都在门外,将门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想解释,只想解释,他却侧开身体,给她让路。

向南风就站在门框内,侧身伫立,给她让出半个身位。南溪跟在后面,心疼地看着她哥。

贺仪只觉得半边身体都是凉的,心悸一阵接一阵,扰得她不得不拔腿就逃。侧身背对,擦着向南风的胸膛挤出门缝,她踌躇着回头去看,他已经拽着南溪走进办公室,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对邹路忆撒谎时,她心里是愧疚,知道对不起他。被向南风误解时,她心里是痛楚,是对不起自己。隐藏对一个人的在意,最痛的会是自己。

“你叫我来,就为了给我听这个?”一进门向南风就质问。

向林声姿态怡然,道:“我是为了帮你把人请回来。”向南风冷哼道:“我的事你没兴趣。你不要再去找她。”向林声竟然跟着点一点头,“你也不应该再去找她了。”

南溪一怔,才听爸爸续道:“我不相信世上会有人不爱钱。她不是不想要,她是要不起。南风,你该清醒了。外面的人怎么说你玩物丧志都好,你有本事就去把她追回来,没本事就别玩到后悔。别让我看见你是一个废物。”

向南风嘴角一歪,摇头轻笑,“爸爸,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语夹讥讽,向林声见气,屁股一痛,也不好起身打他,叹口气道:“女人一有孩子就成了怪物,无论你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不怪外面的人嘲笑你,先上车的还找不到位置。”

“爸爸,你到底想说什么,简单一点。”向南风已然没有耐性,每听一个字,都让他心头暴跳。

向林声看了过去,垂目说:“结婚吧,生个孩子你就什么都明白了。连菲仪那么心直口快的人,面对孩子也哑口无言。找个人,结婚生子,你才能知道人生是什么。”

向南风愣了愣,随后一脸挑衅,“那我就找大哥孩子她妈怎么样,让你的孙子名正言顺回到向家去?”

南溪呆若木鸡,看他哥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爸爸却岿然不动,缓缓地道:“你愿意,我也拦不住。”

向南风扭头就走,南溪并没有跟上去,她坐到爸爸身边,呆呆地望着。直到爸爸的脸色变得比月光还要凄迷,南溪才问:“爸爸,为什么要刺激三哥,你不怕他冲动之下真的做错事?”

向林声只轻轻在女儿手背拍了拍,“南溪,不是爸爸在逼他。你三哥只有和不喜欢的人结婚,才能体会爸爸的心情。这个家才有可能好起来。”

南溪无话可说,全家人,她看谁都像生病了。

贺仪听见消息,已经是两周之后。

二姐告诉她,向南风下个月结婚,新娘叫全可欣,是个网店内衣模特。问她有没有话要带给向南风。贺仪只说祝他新婚快乐。

曾经设想过,在自己结婚的时候。

她设想过如果是向南风结婚了,自己会有何反应。此刻,却什么体会也感觉不到。人是空心的,从脑干到肚脐,什么也没有。

她才有了一个恐怖的认识摒弃爱情,人生其实不会有显而易见的损失,甚至会有更多的安闲自适。只要某天,一阵煦风刮过心坎的时候,你没有后知后觉内心早已麻木,这样的生活就自有乐趣所在。

这天傍晚,她正在卧室叠衣服,隐约听见房门外有哭声传来。

想来是儿子饿了,于是背身说道:“你先帮我哄哄他,我把衣服叠完,再给他喂奶。”邹路忆没有回应,贺仪奇怪着扭头查看。卧室中间,双手抱着邹一,默然不语的人,是向南风。

上次在向林声办公室,她的话给两人心房外堆砌出一堵墙,贺仪以为一时半会是不会再见到他,他却会到家里来。

见她发愣,向南风说:“他让我把孩子抱上来。”贺仪才走上前去,将孩子接过来,“把他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