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甫落,就收到了Gigi的消息。
悔不当初(3)
Gigi说向南风整天都会在家办公等她。
估摸这个点向家人都在外出,贺仪特意挑了下午出门。
向林声迷信古板,门前庭院的所有东西都如往常一般,不见丝毫改变。望着熟悉的场景,她在门口踌躇半晌,才按响门铃。
孙阿姨还是像宠女儿一般,见面就拉着她的手不松开。猛地想起来什么重要事情,才瞪圆眼睛道:“我一见你就高兴忘了。贺仪你快上去看看。南风不知道怎么了,昨天回来到现在还没有下过楼,也不知道他吃过东西没有。”
房门紧掩着,她犹豫了一会,没有敲门。
径直推门进去,一道冷风就穿身而过。屋里密不透光,向南风还躺在床上。
她慢慢地挪步到床边,打开了床头灯,目光刚对上床上的人,就觉察到不对劲。
他眉头紧皱,脸颊泛红,睡得很不安稳。床边散落了一堆废纸团,鼻子想来是堵得难受。
贺仪伸出手附上他额头试温,房间里空调开得极低,低热也是活该有事。她摸了摸他微微发抖的脸,给他递温,手却被人一把拍开。呆呆地看着他一点一点睁开眼睛,鹰视狼顾一般盯着自己。她也生气他拿健康作对,不想再惯着,手确忽然被他抓住。
她用力将手抽了出来,却一愣,看着他瘫软在枕边的手,才发现无需用力,似乎抓住自己,已经耗费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看她将手抽回,向南风侧过头,厌恶地闭上眼睛。
贺仪心里难受,转过身去平复完情绪,才回过身来说:“遥控器在哪里,你不能再吹空调了。”
向南风完全不搭理,蒙着脑袋缩成一团。贺仪在床上四处找,还没有挨近他的皮肤就感觉有一股凉气袭来,她心头焦急,隔了半天才看见遥控器就握在他手里。
她抢过来,将空调关掉,走到原来自己那侧的床头柜,她记得里面有小瓶鼻炎喷雾,打开抽屉一看,里面的东西都还在,甚至还放着向南风最爱的米老鼠胸针。那是一对,离婚时他别了一支在她衣襟。贺仪将被子掀开,将 瓶口对准向南风鼻孔,哄着他说:“鼻子通了会舒服一点。”
向南风睁开眼又瞪着她,将面前的手一把推开,“你走吧, 我不需要你管。”
贺仪将喷雾给他放在枕头边上,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东西我放在这里,你自己要拿来用。”说完就往外走,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咚的一声。
她心头一跳,回头看见小瓶子砸落在地上,脑子里一阵眩晕,她飞快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下楼找到孙阿姨,请她帮忙给孟医生打电话,又问:“他现在不舒适多半没有胃口,可是不吃东西也没有体力。孙阿姨,你说该给他吃点什么?”
孙阿姨看她一脸焦急,安抚说:“贺仪你别着急,看你着急孙阿姨也乱了。这样吧,我刚熬了乌鸡汤,你端一碗上去让南风先喝。”
贺仪迟疑着,说:“孙阿姨能不能请你给他端上去。”
孙阿姨是过来人,什么看不明白,拍着她后背说:“傻孩子,你喂他他就一定会喝,只有你的话才管用。”将汤盛进碗里,“先让他喝汤,我去找感冒鼻贴,给他做个苹果泥润润喉咙,等孟医生来了再看看能给他吃什么。”
贺仪心乱如麻,她不是怕自己不管用,她就是怕自己还管用。
回到房间,向南风的咳嗽声不断,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她心里也跟着难受。把遮光窗帘打开,又推开窗给房间通风,从地上捡起鼻炎瓶子。直到阳光透进来她才看清楚,他把地毯换成了鹅黄色。那不过是她临时冒出的一句谎话。
除此之外,屋内看不出来变化,还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才惊觉,他们南辕北辙离婚以后,只有自己的时间在走,他一直活在等她回家的余韵里…不能再去设想他的心境,她俯下身,又将瓶口对上向南风鼻子,让清凉气味自己钻进去,叫他舒服一点。
向南风睁开眼看着她,这次变得很乖,自己就吸了两口。鼻子通了后,脾气就堵住了,将瓶子抢过去, 他冷漠说:“我不用你管。”
向南风确实有气,先前气自己没有办法。现在她态度放软,他就也跟着气消,故意耍起小孩脾气,等她来哄自己。
他的花招贺仪都懂,看他四肢疲乏,软塌塌的一脸憔悴,却硬要逞能和自己作对的样子,她就什么赌气的念头都没有了。哄着他说:“你稍微坐起来一点,我喂你把鸡汤喝了好不好?”
“我不喝。”
她迁就着说:“已经用凉水冰过,不喝过一会就又凉了。你不能总是三餐不按时吃,这样胃会出事,肝也会出事。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喝?”
向南风翻了个白眼,盯着她眼睛说:“你用嘴喂我,我就喝。”
她背过身去,嘴角止不住地开始抽搐。
向南风盯着她单薄的背影,强撑着坐了起来。他头很沉,闭眼等眩晕过去,才抱着她两只手,将她身子转了过来。她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的哭声漏出,向南风看得心里一紧,硬拉她坐在床上,急切问道:“怎么了?”她的情绪很不对劲,他不敢再捉弄。
贺仪双目含泪望着他,看他脸上一块红一块白,忍不住伸手附上去,轻柔地抚摸着。
向南风心乱如麻,看不懂她为何一脸凄苦。她会哄他,显然已经原谅了自己,但在她身上却看不见任何高兴。“卿卿,你跟我说句话,你为什么哭?”
他止不住地咳,贺仪心底的酸涩也止不住地往上涌。情绪堵在嗓子眼儿,必须要张开嘴巴来才能帮助呼吸,喘息几下,她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放在他肩上,这个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感觉,让她暂时忘却了世间烦恼。
她忽然放软靠近,向南风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一点也不高兴。他让她抱着,只敢让她抱着,自己一动不动,生怕自己一碰,就会戳破她似的。
听完佩姨那番话,贺仪就明白,不论怎么选择总会有人被伤害。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人,而这任何人里,她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他。
所以她想把心中所想坦白给邹路忆,就算有伤害,也不能有欺瞒。但天不遂人愿,思考得再细致,考虑得再周全,有时候就是抵不过一件偶然。
她仍旧抱着他,双手环住他的背脊抱得很紧。嘴巴张开到现在,终于把话说出了口,她声比荼苦:“南风,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再跟我去离一次婚…因为我已经怀孕了。”
向南风这下是真的一动不动,全身都定格住。
贺仪吓得在他脸上拍了数下,他才上身一抖,侧头朝她看过来。
向南风不可置信,在她脸上竟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气得笑起来,“你在说谎对不对?你是说谎话骗我?你学会骗人了…”
她摇着头,也多么希望这是谎话,“为了百分百确定,我昨天已经去医院检查过,有医生的诊断不会有错。”
向南风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呆滞,眼神空洞,不知道看着何处。
他想了好久,要怎么把她留住,却一筹莫展。只能故意开低空调吹了一晚上自残成重感冒,浑身难受却不能吃饭吃药,忐忑不安地等到她来找他。看她因为关心自己而一脸焦急,自己怎么闹脾气她都百依百顺,他心里高兴坏了,头昏脑胀,肠胃绞痛都值了。他肯定她没有变心,肯定她心里没有别人,不管她和谁发生过什么,他只有一个目标带她回家。回来要他怎么受罚都行。
可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看不见的孩子,就在他和她之间隔出了两个世界。
她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
她和别的人有了三口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