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1)

向南风不置可否,转头问道:“你还在读书?放假怎么不回家?”柳汀坐在左手边,看了他一眼,才说:“教授退休了也愿意教我,我有时间就想多学一点。”向南风点点头,说:“好学生。”

有齐佩佩在,由不得向南风拒绝,坐在凳子上被人观察猴子一样上下打量。庆幸的是,看在大冷天的份上,齐佩佩免了让他脱衣服。向南风坐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外公朝他招手,“南风你来一下,小琴想跟你说话。”向南风脑子发蒙,缓了好一阵,脚才接收到指令,不知道她要和自己说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只是预感不妙。

电脑那头,谢小琴神情闲适,一边喝着红茶一边望他一眼,微笑问:“南风,你过得好吗?”

他答得恭敬:“托您的福,在这里待得挺放松的。”

谢小琴说:“我当女儿不称职,总是往外面跑,家里有个什么事也照顾不到。谢谢你费心,特意跑来帮我们送药,我知道辛苦你了。”

向南风越听越忐忑,心里的拨浪鼓撒欢儿地摇,嘴上却不敢有丝毫简慢,“阿姨,您言重了,我没做什么。”

谢小琴笑一笑,问:“跟贺仪联系过吗?”

听她问到正题,向南风的拨浪鼓才慢慢停下来,他垂眸老实回道:“有。”

谢小琴将红茶杯置于桌台上,依旧笑着,语调和缓,“你很诚实,我也就不想拐弯抹角。贺仪现在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一家人进进出出,消息被人看见了不好解释。我希望你们今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向南风低下头说:“我知道。”

“但你不打算听我的,是不是?”

他抬起头慢腾腾地说:“不是,我想听从你的话。若是我能听进去,也不用到这里来。”

“那我问问你,”谢小琴挽了挽黑色披肩,“你的设想是什么?你希望你们两个以后怎么相处?”

“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事。”

谢小琴摇头叹笑,“你这些话也就是用来骗骗我,你自己相信吗?南风,其实你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想做就做了,根本没有考虑过会有什么后果。”

向南风心里不肯认,但有一点由不得他反驳他设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要和她的生活保持交集,却从来没想过后果。

“南风,”谢小琴不断地叫他名字,似乎是想将他叫醒,“记得你们结婚前,我对你提的要求吗?”

向南风闷声说:“记得。您告诉我要对你好。”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心里觉得我做人妈妈很自私,对不对?”

向南风满是懊恼,骂自己愚蠢,诚意满满地说:“我现在已经懂了。你是在提醒我,如果我对你轻视,最难过的人会是贺仪。一直以来,我都想正式跟你道歉,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也不用跟我道歉,你应对人事,反应敏捷,可能你不习惯先思考后果,有些事也不是出于本意。但我已经提点过的话,你也不在意,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下意识的行为,因为你对我存有偏见。”

向南风面上难堪,喉咙里塞了刀片,“阿姨,我承认自己有时候看事情只看片面,因为从小耳濡目染,我很难控制自己不去讨厌第三者。对你不敬,也是因为我认为这个身份不端,不是故意针对 你。”谢小琴说:“那现在和贺仪不清不楚,你是准备把她变成我吗?”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反驳。旁人不在意真相,他可以对阿姨无端轻视,别人也能随意谴责贺仪,向南风无言以对。

“南风,一个污名化的称呼,就可以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受尽责罚,你真的要毁掉她吗?”

向南风拽紧拳头,指甲陷进掌纹里!他不是想逼她犯错,他只是想拨乱反正。“阿姨,她现在过得并不开心。”

“她不开心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三番四次地打扰她,她不会不开心。”谢小琴愁目望着他,“南风,你现在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要是因此身败名裂,你受得住吗?”

“我不在乎。”向南风干脆利落。

“你现在什么都有,自然能轻松说出这种话。那你替贺仪想想,她会被人骂多久?她无端挨过的骂,还不够吗?”谢小琴说,“就你这次结婚,她也还是要被骂。南风,你放过她吧,让她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向南风眼里全是氤氲湿气,愤懑堵在胸口,让每一次喘息都变得沉重起来。他错了吗,该就此放手吗?他开始怀疑什么才是对她好。

可嘴巴还是不服气:“阿姨,她说她爱我,即便她和别人结婚生子贺仪爱的人还是我,我放弃不了。”

谢小琴缓缓点头,说:“我现在也看明白了。她会这么快和人结婚,是因为那些粉丝把她看成你和别人之间的不安定因素。你知道她出国后,我在家里收到过多少封辱骂信吗?她以为只要自己结婚了,那些人就能停止诽谤猜忌,关于你们夫妻感情的讨论就会终止。把自己彻底变成和你无关的人,就不会耽误你的前途…我那傻女儿…”她喝了口茶,按着太阳穴,向南风更是神形涣散,无所适从。沉默许久,才听见一个声音说:“阿姨,我不想等到老了以后再来后悔。”

谢小琴也不再劝,反过来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各自带着一个孩子四个人生活在一起吗?你们要出门吗?要拍照吗?要放上网吗?南风,你现在后悔已经是晚了,你想想自己为什么要结婚?你现在当人爸爸了,做任何决定都会牵扯到孩子,生孩子前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把事情越弄越复杂了?”

“阿姨,我跟你保证我不会让贺仪难受,我一定会找出解决办法。”

谢小琴说:“我不相信你。”

一盆冷水从向南风头顶径直冲下来,打得他牙关打颤。谢小琴的位置在贺仪心中举足轻重,她的不相信,就是他的死刑宣判书。重点是,他还想错了贺仪和别人结婚的原因。

“南风,出去吧。”是外公走到他身后,将对话终止。

向南风迷迷糊糊走出去,走回凳子上,继续当模特。在执笔人的两双眼睛里,他像是被抽干了精气,自动就变成了一个干瘪失魂的画中人。柳汀询问他要不要休息,问了两遍,也听不见回应。向南风的脑子被谢小琴的话挤满了,翻来覆去,他只能听见一个声音:“她和别人结婚是因为不想耽误你的前途。”

所以是这样,所以明明是被人乘虚而入,强迫逼婚,她却总是把愧疚挂在嘴上?他一直不明白她在愧疚什么,明明什么都让邹路忆得到了。现在他才明白其中原因,口中喃喃道:“错了…”

肩头被人拍了又拍,他皆不见反应。直到一道亮光在湿润的眼前擦过,他才回过魂似的,听柳汀说道:“有人在找你。”

向南风抢过手机来看,贺仪说她解封就会回来。

回来吗,是的,应该回来了。她告诉他日期,是想让他好提前离开,避免打照面。可是回味她再婚的原因,他原本摇摆不定的内心,像被突然灌进了铅,决心已经坚定无比:不管会失去什么,他都不要放弃她。她连结婚都不怕,还应该怕什么?

办法,他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办法。他该怎么去爱她,才能被世俗认可?办法在哪?

柳汀正在仔细描画,冷不防耳边一阵暖风袭过,手腕不禁一抖,侧眼却见他脸凑在跟前,可怜兮兮地问:“一个男人在什么情况下离婚不会被人骂?”

向南风眼睛越凑越近,柳汀立刻侧过脸去,缓了一阵,才问他:“你想离婚?”向南风说:“怎么样不会被骂?”他的眼睛像捕食的鹰,柳汀眼神游来游去,“这种问题你为什么要问我?”向南风说:“因为你年纪小。”

她倒是不明白这跟自己年纪有什么关系,但见他拳拳在念的怔忡模样,便分忧回道:“要是你被对方甩了,大概不会被人骂吧。”

向南风喜道:“有点道理。让她遇到喜欢的男人,找我离婚,我再答应,就不算有过错了。即便之后再做什么都是顺理成章,想骂也骂不到卿卿头上。”

柳汀琢磨这话里的意思,问道:“你要做什么?”

向南风看她一眼,回头给臭虫打电话:“给我找一批最帅的男演员,我要投资拍戏。”

柳汀眼睛都瞪圆了,放下笔说:“你真是离谱。竟然会有人送自己的老婆去出轨?这样做有用吗?一般男人不是知道喜欢的人有了孩子就会放手,你为什么能这么执着?”

向南风说:“如果时间能倒流,我绝对不会因为孩子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