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沈薏环提及,李渭自然也是想到当时的情形。

他如今也觉着颇为尴尬。

当时不过是觉着有趣,想逗逗她,几张破纸,算得他哪门子的身家性命。

如今,反倒是难说清了。

“环儿……”这会他气势落了,也不似方才那般咄人,抿唇想为自己解释几句。

“将军不必多想,您曾经说与环儿的,字字句句都是金玉良言。”沈薏环看他,忍不住轻声嘲道。

“若是我说的话,你都能记住,那我方才说的,你可记下了?”李渭嗓音干涩,仍自问道。

“什么?”她不知他说的什么。

李渭极轻地笑了笑,目光似是要将她灼伤一般,“我说,往后,我想忠于环儿。”

“账册查不到线索,我约莫是在秦府,你不要心急,沈家这事,我定会处理好。”

“过往我说过许多混账话,那些都未必出自本心,可无论你信与不信,如今,能称得上是我的身家性命的,怕是只你一人了。”

他面上露出讽意,沈薏环也不知他是在嘲她,还是在想别的,她心中犹在惦记那本账册。

若是没有账册,沈家便是主犯。

若是能拿到账册,沈家便是被胁迫。

这账册究竟在哪里,如何才能得到呢?

她心思散乱,理不出头绪,怔愣走神间,他走到她近前。

李渭指节抚上她的脸颊,压下揽她入怀的冲动,低声唤她:

“环儿。”

“日后,就当我们重新相识一次,可好?”

第44章 陈暄 沈薏环难得地对那位安平侯有了些……

天气渐渐回暖, 冬深春浅,虽仍有寒意,却已不再那般冷得刮人。

去江州城的路旁, 积雪渐融, 不大好走,沈薏环坐在马车里,看着马车帘外的光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疏雨说着话。

前日李渭过来,除了他说得那些有的没的,他还提到了有本账册, 沈薏环对这账册确是上心了。

只是不知这账册究竟收在了何处。

昨日下午沈明嫣叫人来传话,约她凝光阁二楼一叙, 她正好也有些事情想问沈明嫣, 便应下了。

到了江州城, 刚进凝光阁,便有小丫鬟守在门口,见她到了便笑着说:“姑娘好,沈三姑娘已经在楼上了, 您这边请。”

沈薏环看她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可爱,也笑着问她, “你认得我吗?”

“沈三姑娘是我们的贵客, 她说等您到了便引您去寻她呢。”小丫鬟只笑着说。

“你就不怕认错了人吗?”沈薏环一边跟她往楼上走, 一边玩笑着说道。

“姑娘生得这么美,自是不会认错的。”

看来往日沈明嫣确是出手大方,连这边生意场都这么卖她情面。

几句话的功夫,沈薏环便来到楼上, 小丫鬟轻手轻脚推开面前的门,“三姑娘在里间,姑娘请。”

进屋,关了门,绕开门前的锦绣屏风,便看到正捧着甜汤喝的沈明嫣,她月份也近三个月了,若非衣服穿得尚多,只怕是难掩孕身了。

“三姐姐,进来可还好?你身子不便,下次尽可传个话,到时我回沈府见姐姐,”沈薏环轻声说道。

“无妨,回沈府不大方便,且说话也不怎么方便。”

“五妹妹怕是不知道,那日与你去了碧云寺,二姐刚回沈府便被祖母唤了去,被罚跪祖祠,到今日都没出来,我来前还想去见见她,可祖母身边的嬷嬷守在祖祠外,我便没去。”

沈明语竟然被老太太罚了?

也不知为得什么缘由,难不成就因为跟她一道去碧云寺还愿?

“三姐姐知道祖母为何而罚她吗?”沈薏环走到沈明嫣身边坐下。

“不知,我根本接近不了祖祠,不过我让人去问了问,那天晚间,二姐似是和祖母吵了,气到祖母了。”

“对了,我昨日去见了秦玉。”

说道秦玉,沈明嫣神色有些恍惚,她因着有了孕,如今吃不下睡不好,夜里也担心若是婚事不顺,她未来如何,腹中孩儿又如何,心下实在是焦虑害怕。

这一切虽说与她自己脱不开关系,可也切实拜秦玉所赐。

未婚未嫁,便暗结珠胎,她也知道往后难走,可这些悔意,连着往日在沈家时的骄傲,在昨日踏进秦玉给他那头牌置的院子时,尽皆烧化了个干净。

她当时说明来意,秦玉的人进去通报,片刻后,请她进了屋。

是他授意让人领她进屋的,可刚一进去,屋内情.欲之意未尽,床边锦帐微颤,喘息轻泣之声喑喑入耳,沈明嫣已经人事,不是懵懂少女,自然知道此时是个什么情况。

秦玉竟然让她在这种时候进来,进便进来了,也丝毫不收敛。

半晌她都未曾说出什么来,胸口隐隐有些呕意,沈明嫣抚了抚,扬声唤了声秦公子。

半晌后,她见到秦玉掀开床帐,靠坐在床上,等她自述来意。

提到昨日见秦玉的这桩事,沈明嫣便觉着那股子呕意又网上翻涌,便是凝光阁里燃着的凝神香,也难以压下她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