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矜溪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树边,她视线一直盯着他,如今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从靳存宥处移到他刚走出来的话剧社门口,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卓矜溪转头,朝他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得意、讥诮,毫不收敛。

靳存宥眼皮淡淡一掀,回以她冷笑,懒散地抬手,朝她比了一个中指,眼角那抹恶劣,含着几分促狭的愉悦。

他旋即扭过头,再不施舍她丁点目光。

靳存宥靠着草丛慢慢走着,微风拂过脸颊,他经过时随手拈下一片翠绿的叶子,反复摩挲上面的纹路,心中似有意味不明在翻涌。

他脑中蓦地回响起墨钧亭的那句话。

“哥…你跟卓矜溪关系真一直这么差吗?”

是不是一直这么差?真是废话。靳存宥嗤笑出声,用手指将那片绿色碾碎,细小的叶鳞如星点洒落在草丛。

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彻底被她那份傲气给留住了,他驻足在原地,仇恨犹如毒藤一般,顺着恶意的丝线攀援而上,深深地扎根在心中。

他和卓矜溪之间,有一道谁都不愿被外人碰触的战线。无论是试图调解的,还是想探究一二的,统统没资格置喙。

不知不觉间,靳存宥走到了那条梧桐道,周围大部分都是他见过的熟人卓矜溪的追求者。

他瞥见人来人往投来的视线,除去那些抖m以外,熙攘中的目光,有倾慕,有好奇,有八卦。

一阵风骤然吹舞树叶,沙沙作响,一同撩起靳存宥额前的碎发,凉意沿着肌理沁入心头,他用插在兜里的指尖,将刚刚残余在皮肤上的碎叶痕迹,彻底抹除。

第36章 不甘

午后,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灼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都懒洋洋地不肯动弹。

蝉鸣声时而急促,时而绵长,教学楼旁的梧桐树上,几只蝉躲在浓密的枝叶间,声音此起彼伏。

夏盈悦挽着卓矜溪的手臂,整个人贴在她身上,嗓音懒洋洋的:“……学校里的钢琴还是那架音色最好。”

“怎么这会有空来听我弹琴了?”

“喜欢还不给啦?”

两人一言一语,悠悠地走着,长廊尽头,是卓矜溪平时课余打发时间的地方。

走廊尽头的琴房,静谧而悠长。窗外阳光透过薄纱帘洒落进来,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诗落刚要出去,却突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的声音时,她站在琴房门口,脚步滞住了。

她们声音轻快,谈论着钢琴的事,语气里是惯常的漫不经心。

又是卓矜溪。

何诗落抿了抿唇,她本来只是回来拿上次声乐课演奏落下的乐谱,准备要离开。

可某种冲动驱使着她,让她在门口站定,等着卓矜溪来推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光亮透入,卓矜溪的步子稍微一顿,抬眸看见她,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她身上。

夏盈悦的声音戛然,带着一丝不解:“…怎么是你?”

何诗落侧在身旁的指尖微微收紧,她分不清心底那团乱麻是什么,有些细微的反感,又有些说不清的抗拒。

这间琴房虽然不属于卓矜溪,可所有人都默认它是她的。

卓矜溪眼神顿了顿,也没说什么客气话,直接擦过何诗落的肩膀走过去。她性子向来骄纵惯了,无人不知。

何诗落站在原地,微蜷手指,看着卓矜溪从自己身侧擦过,清冽的香气伴着她踏入的步伐,侵占整个空间。

她忽地迅速侧身,轻咬嘴唇,挡住了卓矜溪迈过一步的去路。

卓矜溪微皱眉头,何诗落却站着没动,她心底有个声音悄悄冒出来。

如果她非要占这间琴房,以卓矜溪的性格绝对会和她争执,或许到时候…靳存宥就会来?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隐约的竞争心在恶意的土壤里生长,何诗落心底莫名涌上一丝羞愧,可她却不想逃。

卓矜溪是靳存宥讨厌的人,所以她站在卓矜溪的对立面,应该没错吧?

静默许久,何诗落指尖攥紧了些,忽然抬眸直视着卓矜溪,下一秒,脱口而出一句:“……抱歉,我在用这间。”

这句话一出口,她连自己都怔了一下,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动作生出些许局促。

夏盈悦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愉悦。

卓矜溪淡漠,没什么表情:“这间我常用的,你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

卓矜溪语气不重,何诗落却是一瞬间感到说不上是窘迫还是别的情绪,她不甘心就这样被轻易碾压。

于是,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硬着头皮回她:“这间琴房是学校的,又不是你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何诗落在等待卓矜溪的反应,可卓矜溪却只是轻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漠而无波。

卓矜溪转过头,对夏盈悦轻描淡写道:“不弹了。”

何诗落的指尖蓦地一僵。

卓矜溪没有再看她一眼,甚至没有再开口,只是随意地抬步离开。

她看着卓矜溪的背影,裙摆轻轻扬起,又落下,像某种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