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期煦不知何时走近了,笑着指了指她手中的《乌合之众》。

卓矜溪抬了眼,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又低下头去。

他笑了笑,将书架旁那本书带上,坐到她对面的座位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一杯冷掉的咖啡,一堆翻过的书本。

书店很静,偶尔有人进门,风铃响一声,又归于沉寂。

他刚坐下,卓矜溪把书合上,站起身,把书放回原位。

“怎么这么快走了?”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走回桌边时,瞥了他一眼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边?”

面对她的淡漠,杨期煦毫不在意地靠着椅背,笑了笑:“我小姨开的。”

他抬手指了指柜台正在插花的店主:“她不爱热闹,一直没宣传。”

听见小姨这样的字眼,卓矜溪下意识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了那张和任茜有几分相像的脸。

“我记得以前被我妈追着管的时候,我最喜欢往这儿跑,算半个秘密基地了,虽然每次都能被她抓到。”

“现在也习惯定期来趟。”杨期煦笑说着。他头发是蓬松的栗色,像是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盛放着总压不平的朝气。

卓矜溪闻言抿了抿唇,微微颔首。

风铃再次响起,雨声骤大,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一股书页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杨期煦没动,视线却还停在卓矜溪离开的方向,书还摊在手边,没翻下一页。

夜风灌进窗缝,雨还没停。

靳存宥换了身衣服,把钥匙丢在桌上,外套随意搭在手臂。

进门前,他特意看了一眼手上拿着的包装袋,里面装着的是卓矜溪前几天在副驾上看手机时划了两下,停留比较久的几款包。

楼上传来淅沥水声,靳存宥推开她房门时敲了声,没回。

门虚掩着,卧室里点着香薰,水汽从浴室的门缝里溢出来,屋子里有股茉莉味的暖湿气息。

灯没全开,昏黄暖光落在地毯上,把边角模糊成一块柔软的影。

房间很静,静到连窗外风擦过窗框的声音都能听见。

靳存宥把包放在她床头柜上,没急着走,径直走到沙发坐下,修长的指节在膝盖上无意敲了两下。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流着,靳存宥坐下时,屋子里只剩下淅沥水声和香薰燃烧时细微的声音。

突然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在沉静的空气中砸出一圈回音。

靳存宥眉心一动,下意识回头。铃声不是他的,是她的。

手机放在枕头旁,屏幕亮起,一遍一遍地闪。他忍不住往那儿看去。

那串备注跳出来杨期煦。

干净利落,连个符号都没有。他盯着那个名字,整个人僵了一瞬,眼里的光倏地冷了下来。

靳存宥没动,只是低垂着眼。

铃声像浴室水滴,一声声打在骨头缝里,敲得他耳膜发闷。

卓矜溪的手机屏幕一亮又灭。

手机第三次亮起时,他伸手拿起。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食指终于悬在接听键上,靳存宥轻轻一点,还是划了下去,通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

“喂?”对面传来少年的声音,清清朗朗,带点没防备的亲切,“明天你方便陪我去趟博雅楼吗?还有几个对辩细节我想问问,刘若莹也一起。”

靳存宥没立刻开口,听他自然而然地说“陪我”、“想问”,仿佛理所当然地把卓矜溪拉进自己的准备节奏。

他眼神微暗,没说话,视线落在她床头那只还没拆封的礼品袋上。

空气静默了一两秒,直到对面又发来疑问的声音,靳存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低哑,没什么温度:“她没空。”

杨期煦听见他声音,似乎怔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啊,那你是?”

“她男朋友。”靳存宥吐出四个字,语气淡漠得让人发怵。

那边沉了片刻。

“……存宥哥?”

杨期煦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像是试探性的确认,“你在卓同学家?”

靳存宥轻嗤一声,没接话,他像是突然失了兴趣,垂下眼帘,话语懒懒地落下:“以后打她电话之前,最好先问问我。”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径直按了挂断。

手机被靳存宥随手丢回床上,“咚”的一声,屏幕朝下,恰好压在她放好的哲学导论课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