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矜溪侧头看他,距离近得她鼻尖就快蹭到靳存宥的眉骨,四周逐渐充盈着的是他身上的薄荷气息,他唇角下压着,眼神里翻滚着说不出口的情绪。
他喉结微滚,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低声地,近乎咬字一样慢:“他是任茜的儿子。”
一句话,像骤雨落进水面,砸得四周死寂无声。
卓矜溪没出声,所有反驳卡在唇边。
她脑中浮现出那张女人的脸,带着香水味的笑容、恰到好处的温婉。
卓矜溪不是不知道靳存宥和任茜之间诡异而绷紧的关系,只是从来没人提过,这个名字跟杨期煦连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本以为靳存宥的反常单纯只是在吃醋。
靳存宥紧抱着她,像是所有情绪都在燃烧,却又被死死压在骨缝里。
“我不想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卓矜溪心口忽然软了一寸,像有什么东西,被他那句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的话,轻轻拉扯了下来。
靳存宥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卓矜溪抬起胳膊,将指尖陷进去随意揉乱他的发丝。
“很快结束了。”卓矜溪缓声道,“比完赛就删。”
…
夜里,靳俞清提前结束实验,手里带着那个人曾说喜欢的红酒回了家。
进门后,客厅依旧空荡荡的,灯一盏没开,孟韶莺依旧不在。
他给她发消息:「回家了吗?」
五分钟过去,未读。
他将红酒搁在冰箱边,随手脱下大衣,坐在沙发上等。桌上有一支口红,裸粉色,盖得歪歪斜斜,像是孟韶莺随手丢的痕迹。
靳俞清下意识地伸手扶正,又顿住了,这支口红已经搁了一个月,她从未用过。
就像她这段婚姻,从未真正用心。
窗外夜色沉沉,他像习惯了一样等到凌晨两点。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来一条明显的讯息:「今晚不回,有局。」
靳俞清没再回复、他拿起手机,指尖滑动着去翻相册,里面满满的是她度假时候的照片,合照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他记录的她。
靳俞清不是没想过开口质问她,或是彻底摊牌。但他太明白她。
他过去总自信地认为自己可以稍微留她驻足,像做一场精密实验。但他错了,爱不是实验。
靳俞清坐在沙发一隅,身上还穿着那件灰色针织衫,领口微微松,安静得不像是醒着,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鱼缸里蓝绿色的灯还亮着,水波轻轻晃动,像在梦境中漂浮。
接近天亮,卓矜溪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脚步轻,经过靳俞清身边时,还是被他唤住了:“溪溪。”
“你妈她……有跟你联系吗?”
他声音很淡,但带着些熬夜后的哑。
“没有。”卓矜溪没什么表情,离开厅前,她随口道,“她不会回来,这样等有什么意义吗?”
话音未落,卓矜溪的身影慢慢融进早晨尚未褪尽夜色的天光里。
直到她晨跑完回到卓家时,客厅已经重新归为平静,仿佛在这之前没有人来过。
卓矜溪放下东西,阳光还没完全洒进来,整个空间被清晨的凉意包裹着。
她往里走时,拎起毛巾擦汗,目光不经意往桌上一瞥,杯壁挂着残液的酒杯静静摆在那里。
卓矜溪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过去,
杨期煦:「刚刚的群文稿我改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语气依旧温和礼貌,没有打扰意味,却隐隐透着一种认真期待的分寸感。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几秒,又将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
第93章 雨夜书店
六月的雨下得轻飘,却足够把人困在街头。
昏黄街灯在雨幕里晕出一层雾气,巷口那家书店藏在暗影中,门口的风铃摇晃着,声音清脆。
杨期煦收起伞,踏进门时,雨水顺着伞边滴落在脚边的地垫上。他抬手拂了下额发,视线扫过书架,脚步慢下来。
他原本只打算买本临时找不到的德里达文集。可刚推门进去,目光就被角落某个熟悉的背影拽住。
她头发披散着,鬓角被雨水沾湿一小撮,搭在白皙的脸侧,没化妆,眉眼清冷,眼睛静静盯着书看,手指压在书页边角。
卓矜溪面前放着一杯喝到一半的黑咖啡,纸杯壁上沾着口红印,已经模糊。
窗外雨声沙沙,街灯光穿过水汽投在她脸上,细碎的影子落在卓矜溪的颧骨和指背。
没有目中无人,没有张扬锋芒,只有雨声、书页翻动声,还有她眼睫下的专注。
杨期煦觉得,她此刻不只是之前那个在辩论赛上游刃有余的天赋型选手,也不只是全校都知道的那位骄矜大小姐。
“你也会看这本?”